十二点四十的末班车,车厢里只剩三四个人,灯白得有些凉。其实林叙把额头抵在第三扇窗上,玻璃是冰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窗外霓虹一格一格往后退,他的影子就叠在那上面,模糊的,被拉得很长,又碎成一片光斑。今天是他交还工牌的日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场面,主管只是叹了口气,他也就点了点头。失业这件事,安静得不像话。
坦白讲
他数着窗外的灯,一盏,两盏,数到第七盏的时候,邻座一直没出声的老人忽然动了动。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没看他的脸,手却准确递到了他手边。"城市会替你记着,你哭过的样子。"老人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车厢里这点残存的安静。
林叙捏着那颗糖,薄荷的凉意从指尖慢慢渗进来。他想说句什么,终归没说出口。老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不愿意再多看这个世界一眼。
车忽然停了。不是站台,是一片黑沉沉的、连站名灯箱都没有的地方。老人睁开眼,慢慢起身,临下车前,他凑近那扇冰凉的窗,用呵出的白气写下一串字。车门合拢的一瞬,林叙才看清——那地址他认得,是他童年住过的旧居,巷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那一处。
可列车已经动了,把那行将散未散的白气,和他一半的愣怔,一起带进了隧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