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在江边混过几年,知道摆渡人是个什么活计。老周在这条线上摇了二十年橹,早先木船,后来换成柴油铁壳,人还是那个黑瘦的老汉,手掌裂得像老树皮,说话慢,一嘴烟味。
这个月底渡口要拆,最后一条航线也停。我赶在拆之前又去坐了一回末班。
深秋的江水发凉,岸边那盏雾灯昏黄,像谁睁不开的眼。票价退潮似的往下落,三块、一块,到后来免费也没几个人上了。老周说,船空着也是空着,多送一趟是一趟。
末班船快开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旧琴盒上来。嗯…琴盒边角磨得发白,带子也快断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坦白讲她没往舱里坐,就靠在船尾栏杆上,眼睛一直盯着岸——不是看对岸,是盯着我们正要离开的那一边。仔细想想江风灌进领口,她也不缩脖子。
船到江心,机器忽然闷了一下,灯晃了晃,灭了半秒又亮。其实老周没急着重新点火,走过去,点根烟,火光一明一暗。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开口问:“姑娘,你究竟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