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被一阵宿雨的气味闹醒,没急着起身,只望着窗外天色由墨转青,忽然想起前阵子在旧书摊遇见的那位老先生。
说起来也巧。那日巷口墨池边支着张矮几,老先生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正对着一砚未干的墨出神。他说要写首《墨池春晓》,七言八句,留给春天。坦白讲我本只是路过,却被他笔下的安静绊住了脚。
他落笔很慢,像把半生风雪都研进了墨里。宿雨初晴,白鹭临水,诗舟载着春色慢慢摇回——我立在一旁,看他写:
宿雨初晴晓色微,墨花犹润砚池肥。
白鹭一双临水立,诗舟数点载春归。
半生风雪磨成墨,万里关山入翠微。
忽有莺声破窗纸,笔停人静待芳菲。
写到第七句,窗外莺忽然啼了一声,清凌凌撞进屋里。老先生手腕一顿,笔尖悬在纸上,墨珠将坠未坠。他说,余下那句,让春声替他言愁罢。
我后来常想,有些诗本不必写完。留白处,是留给世人的一扇窗。此刻墨痕犹湿,诗稿摊在矮几上,像一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