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白炽灯管开始频闪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那行字。说实话
它出现在第七份AI作文的末尾，不是打印体，也不是常见的阅卷批注框，而像有人用蘸水钢笔，在屏幕像素之间凭空写了五个字：“你漏写了呼吸。怎么说呢”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不可能。所有答卷都经过脱敏扫描，AI生成的文本连标点都被算法校准过，怎会有一行手写墨迹？我点开溯源系统，笔迹库比对结果是一片空白，数据库显示：无源。仿佛那行字是纸张自己长出来的。话说回来
说实话
今年的题目是"潮涌天地阔，守正意常新"。我批阅的第一百零三份作文里，AI考生们引用了同样的材料，排列组合出近乎完美的分论点。它们的语言像潮水，规整、浩大、没有破绽，却也留不下脚印。直到那行字出现，像潮声里忽然插进一声咳嗽，干涩、真实，带着人的体温。
我把自己的钢笔拧开，想在那份试卷旁写点什么。笔尖触纸的刹那，墨水瓶里的蓝黑色液体忽然倒旋起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吸管伸进去。我写完"呼吸"两个字，右手虎口一阵发凉。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娘、高中母校门口那棵香樟树、第三次高考前夜听过的雨声——这些我以为早就忘干净的东西，突然从脑海里碎掉了一些。
不是忘记。是蒸发。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第零稿异常，样本回收中。】
我低头看纸面，刚写的两个字已经干涸，墨迹却朝着屏幕方向缓慢爬行，像要回到某个母体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