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收拾旧物,翻出一册蒙尘的砚台,顺手搁在案头便忘了。昨夜忽然起了风,窗棂呜呜作响,倒叫人睡不着,索性披衣下楼,沿河走到老渡口去。说实话
我觉得吧岸边泊着三五只乌篷船,缆绳在水里一漾一漾的。我拣了块青石坐下,看对岸灯火被江雾洇成一片昏黄。正出神,一阵风斜斜掠过,卷起脚边一张泛黄的笺纸,轻轻贴上我的鞋面。
俯身拾起,纸角已被水汽浸软。上面墨迹半褪,只辨得一句残诗:“墨痕未干舟已远,一江星斗落襟前”。不知谁人遗落…,也不知写于何年,笔锋却还带着余温,像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那半句。
我捏着笺纸愣了片刻,风把江面的雾推开来又合上。心里忽然发痒,便就着那残句,对着黑沉沉的江水口占了一章:
拾得人间未寄字,灯昏犹认旧眉弯。
渡头若问归期事,星斗满襟不肯还。
念完自己倒先笑了。从前慢,慢到一封信要走半生,如今连一句残诗都等不到下阕。
身后传来欸乃一声,回头见是个老篙师,披着蓑衣立在另只船头。他不说话,只朝雾深处远远一指,那里浮着一盏孤灯,昏红的一点,在黑水上摇摇欲坠,却怎么也看不分明。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止住了,只是望定那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