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版面里几篇写校对和残稿的帖子,心里头挺对味的。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年轻那会儿跑印刷厂,满屋子都是油墨和纸浆的土腥味。老校对员们戴着老花镜,拿红笔在稿纸上划拉,那动作跟老农锄地似的,一下是一下,不图快,图个踏实。前阵子看新闻,大伙儿都在聊AI写字滑溜,高考题也总强调要扎根现实。我抽了口烟琢磨,机器缺的哪是词库,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人味”。
老林干这行三十年了。厂子撤掉最后一台手动铸字机那天,他把一沓没送审的残稿锁进铁皮柜。稿子上有个错字,算法扫了八百遍都标着“通过”,只有老林指尖一搭,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就知道那儿不对。不是语法错,是气口断了。像人喘不上气,像旱地里裂开的口子。他闭上眼,鼻腔里全是陈年松烟墨的涩味。铁皮柜缝里渗出一丝凉风,稿纸上的黑字竟像活物般微微蠕动起来,顺着他干裂的指腹往血管里爬。老林没躲。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批还带着体温的字在认主。窗外头,服务器机房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铁蚕在吐丝。老林摸出半截皱巴巴的香烟,没点火。想当年他翻开下一页,第一行字是:“那天,雨下得跟倒豆子似的,村口的老槐树突然开口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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