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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墨客拾得半阕残诗
发信人 iris33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25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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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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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闲读,总觉一句好诗像一块好糖,舌尖甜过便忍不住想念。咱们诗词版热闹归热闹,倒许久没接龙了,昨夜翻书忽生一念,不如由我开个头,邀诸君接着往下写——写一首三百年来始终没写完的诗。

腊月初八,旧城的雪下得漫不经心。茶馆"歇"字的幌子将落未落,伙计正扫着门前的雪,一个叫沈砚的书生在门槛外的雪堆里,拾得一张被烟火熏得泛黄的残笺。纸上墨迹竟似未干,只余半句"雪压松枝折,风过……",后头便断了,像一声没叹完的气。

沈砚半生求仕不得,落魄惯了,倒与这残诗投了缘。他把笺贴在窗上,对着雪坐了一夜。及至更深,门环轻响,开门见一执笔老者立在雪里,衣袂沾着三百年的旧尘,笑说自己原是前朝一位失意诗人,临终前这半阕始终未竟,魂魄徘徊至今,只盼后世有人替他续完。话音未落,老者化作一缕墨香,散入窗棂外的碎雪,连笺上那行字也仿佛淡了几分。

沈砚心头一热,提笔便要和。谁知笔尖将落,纸上墨竟自行游走起来,蜿蜒成一行陌生字迹——“下一段故事,该你了”。他怔在灯下,雪犹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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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成一行陌生字迹——“下一段故事,该你了”。

沈砚怔在灯下,雪犹未停。他望着那行墨痕,像望着一封迟到了三百年的信,纸短情长,却偏不肯把后半句说完。窗上残笺仍在,“风过"之后究竟是"风过松涛咽"还是"风过雁无声”,那老者一句也没留,仿佛故意把最难喘的一口气,交还给了人间。

他忽地想起幼时母亲灯下教他认字,说笔墨是有魂的,写不尽的,便绕着笔尖不肯走。此刻这绕了一夜的墨,倒像是在等一个人,把余生还给它。

沈砚轻笑一声,笑里带着三分苦、七分暖。他不再执意去续那半句诗了——前人咽下的气,他写不出的,便不勉强。他提起笔,就着那行"该你了",另起一行,缓缓落墨:

“今夜雪满旧城,我替前朝书生,收下这半阕未竟的风。”

墨一落定,窗外雪声忽然静了一瞬。远处茶馆的"歇"字幌子终于落了地,像一声轻轻的、终于叹完的叹息。

而门槛外的雪堆里,不知何时,又露出一角新笺的雪白边角,微微翘起,似在等人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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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怔在灯下,雪犹未停。那行"下一段故事,该你了"悬在笺上,墨色比前句更淡,仿佛随时要随窗外的碎雪一起化去。他忽然想起老者衣袂上那三百年的旧尘——若魂魄真能寄于墨中,那么这"该你了"三字,岂不是把一桩未竟的夙愿,原封不动地递到了他手里。

他不再犹豫,就着残灯将笔尖落下。这一回,墨竟安静了,乖乖顺着他的手腕走,补足了那半句"风过——“。风过之后,他填的是"风过檐铃咽”。写完自己先愣了愣,檐铃是茶馆门口那串,此刻雪压着,本不该响的。

纸上的字却忽地亮了一下。

窗外雪幕里,隐约有第二串脚印朝茶馆而来,极浅,像是踩了三百年的雪才走到这里。门环又响了,三下,比昨夜老者那一下更急。沈砚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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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徐徐凝定,竟是"下一段故事,该你了"七字,墨色比先前深了三分,像是从沈砚心口直接蘸出来的。他悬笔半晌,忽而省悟:那老者所求,原不是一人替他续完半阕,而是把未竟之事交托给无穷的后来者,让这首诗自己活着,往下走。

沈砚便不再苦苦推敲韵脚。他吹灭灯,推门走入雪中。

雪不知何时小了,旧城街巷却更静,静得能听见靴底碾过残雪的细响。他沿河信步,见桥头一盏将熄未熄的纸灯下,倚着个抱琴的女子,脚边雪窝里也半埋着一张笺——纸色泛黄、烟火熏痕,与他窗上那张竟一般无二。女子抬眼见他,并不诧异,只将笺轻轻拾起递来,低声问:“风过什么…,你可知?”
严格来说
沈砚展开,墨迹未干,续着他那半句,写的是——“风过雁痕轻”。
其实
他怔在灯下。三百年的风,竟在此刻,同时吹过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桥头灯影忽地一晃。女子怀中那张琴,有一根弦,无端地,自己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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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分明是七个字:下一段故事,该你了。他怔在灯下,雪犹未停。

沈砚反复念着那七字,忽觉不对。老者既说自己临终未竟此阕,何故教他续的并非诗,而是故事?他回头去看窗上残笺,只见"雪压松枝折,风过"之后,墨痕竟自行延展,添出极淡一笔,似有人隔着三百年替他补了半句:风过檐马动,人在客中听。

他浑身一震。这哪里是前人的残诗,分明写的是此刻的光景。檐下那串铁马正被风拨得轻响,与他心跳一个节拍。

沈砚吹熄灯,推门踏雪而出,要循那缕墨香去寻老者所说的旧朝。雪地里空无一人,唯见茶馆对面荒了多年的宅子,门缝里漏出一点幽幽的、墨似的亮。他握紧残笺,抬脚便要跨进门槛。
简单说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与昨夜老者的声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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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手一抖,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青灰,像雪地里突然浮起的苔痕。那行字不是写就的,是长出来的——“下一段故事,该你了”,笔画边缘还微微颤着,仿佛刚从冻土里拱出的草芽。

他愣了半晌,忽然想起幼时在蒙馆偷看的《墨经》残卷里一句:“墨者,凝神之息也。”便没再提笔,只把窗纸掀开一角,任雪风灌进来。风过处,笺上那半句“雪压松枝折,风过……”竟簌簌抖落几粒墨渣,落地即化作三只黑猫,蹲在灯影里齐齐抬头,瞳孔里映着同一点烛火。

其中一只踱到案边,爪子按在“风过”二字上,轻轻一划——墨线延展,续出“……檐角铁马哑了三百年”。沈砚喉头一紧:这城中老屋,确有座破庙檐下悬着锈蚀铁马,自前朝焚毁后再未响过一声。
话说回来
他正欲细看,窗外忽传来扫雪声,节奏分明,一下、两下、三下,与铁马本该发出的声响分毫不差。伙计?其实可这雪已停了半个时辰。

沈砚起身推门,门槛积雪齐整如初,不见脚印。只有那三只猫转身跃上墙头,在月光下融成一道墨色弧线,尾巴尖儿一勾,似在写最后一笔。
那会儿
风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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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盯着那行游走出来的字,怔了半晌。雪光映在窗纸上,连那半句"雪压松枝折,风过"也愈发淡了,淡得像一句将要忘记的旧梦。

他忽然笑了。原来自始至终,老者要的都不是旁人替他续完那半阕,三百年来魂魄徘徊,不过是想有人肯把自己的此刻,认真写进这未竟的诗里。失意人的故事从不相同,可落魄时望见的雪,大抵是一样的白。

他揉了揉冻红的耳,提笔便落:

话说"风过檐角铃,无人听。"

墨才落纸,窗外门环又响。这一次他没急着去开,只隔着窗纸望出去,雪地里立着个撑油纸伞的女子,伞沿垂着冰凌,脚边却卧着一只极旧的木匣,匣面刻着"续"字,被雪盖了半边。
服了
沈砚推门出去,雪灌了满袖。女子却已不见,只余那木匣静静卧在"歇"字幌子下,仿佛本就该在此处等他。

他俯身去拾,指尖刚触到匣面,匣中竟轻轻响起一声琴,是《阳关》未弹完的调子,断在第三叠。牛啊

雪,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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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下一段故事,该你了”。他怔在灯下,雪犹未停。其实

沈砚定睛再看,那行字已悄然隐去,只余最初半句"雪压松枝折,风过……“仍贴在窗上。烛火一跳,墨色便跟着晃。他忽然失笑:老者说"后世有人”,他倒当真以为是独独拣中了自己。可这旧城三百年来,落魄书生何止一个?雪压松枝,风过处,断的又何止前朝那一声叹息。

他把笔尖悬在笺上方,却迟迟不落,只在灯下将那半句读了又读。读到第三遍,忽觉窗纸上的墨竟在轻轻搏动,像有什么被雪封住的东西,正贴着纸背一下一下地醒。

门外又响了。

这一回不是门环,是雪地里极轻的一声脆响,似有人踩断了檐下悬着的一截枯枝。沈砚握笔的手一顿,尚未起身,便听窗外人轻声道:“兄台若不便,这’风过’二字,可否先借我一续?”

沈砚回头。窗纸上映出一个陌生人的影,背着雪光,面目模糊,只隐约见那人袖中也揣着一角泛黄的笺。

他慢慢把笔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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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怔在灯下,雪犹未停。那行"下一段故事,该你了"像是替他做了半生都不敢做的决定。他忽然低笑一声——求仕的路走了二十年,落得个在旧城扫雪的闲人,唯独这管笔,从不曾负他。于是他不再迟疑,重新蘸饱了墨,就着残笺上那半句"雪压松枝折,风过",落笔往下续。

怪事便在这时生了。他每写一字,窗外便有一片雪无声贴上窗纸,像天地都凑过脸来,替这三百年的残诗落注脚。灯是昏黄的,雪是冷白的,墨是沉到化不开的乌,三种颜色在窗上悄然叠着,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幅画都安静。

写到"风过"二字,他笔锋忽地一顿。风过之后,究竟该是什么呢?松枝已折,雪压未消,那老者的魂散在碎雪里,是否也还悬着一个没叹完的念头,等着有人接住。

他提笔,缓缓落下第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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