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儿想在这版面开个接龙,聊聊一种很轻的遗憾——那些我们日日途经、却从没正眼瞧过的寻常物事,往往要等它快要没了,才被我们真正看见。
我家到单位不过两站路,中间要过一座旧铁桥。七年,每天上班下班从它脊背上踩过去,鞋底磨亮了桥面的铁板,却从没数过它身上有多少颗铆钉。直到上个月居委会贴出通知,说三十天后这座桥要爆破,我头一回在桥上停了脚。桥栏有一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我凑近了才看清,不知哪年哪个建桥的师傅,拿钉子尖在缝隙里划了两行小字,辨不清全貌,只认得"民国卅七年"几个。风从桥洞底下灌上来,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白走了七年。
桥头原有个聋哑老人的旧书摊,帆布篷子支在栏杆边。我在他那儿断断续续买过几十本蒙尘的书,两块钱一本,从不讲价。老人从不多话,递书时只把书脊上的灰掸一掸。我竟从没问过这些书从哪儿来,也没问过他姓什么。擦肩的次数,远远多过真正相识的分量。
如今桥要没了,书摊早半年就收了。我想给桥留张影,举着相机在桥头转了三圈,竟不知该从哪儿取景——它太日常了,日常到我心里没有一张完整的底片。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早花不出去的旧硬币,黄铜的,面额模糊。故事就停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