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时节,我惯常去的那家旧书店要到凌晨才熄灯。玻璃窗上挂满了水痕,把街对面的霓虹招牌洇成一片晃动的海,倒像是旧时画轴里被雨水泡软的胭脂。我捧着半杯凉透的粗茶,顺手刷着论坛,恰看见有人在说今年高考的趣事——白居易的《琵琶行》竟真成了试卷上的题目,那些孩子平日里的哼哼唱唱,原是早在心里种下了一颗韵脚。
正兀自莞尔,角落里忽然飘来几缕吉他声。一个穿旧牛仔外套的年轻人垂着眼调弦,开口竟是《是否》里那句“情到深处人孤独”,嗓音砂砾般粗粝,却意外地有月光浸润过的质地。而他邻桌几个刚下晚自习的学生,耳机里漏出的却是另一番节奏,电子音墙里隐约能辨出“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碎响,想来是那支流传甚广的改编曲。
两种声响在这雨夜里不期然地叠合,像两条隔着时空的暗河,于这方寸之地悄然汇流。我抬眼望向窗外,摩天楼上的光带正日夜不息地滚动,红绿数字奔腾如注,可那节律,与古时候潮人观望的刻度又有多少分别?论坛里那串“星槎”的帖子还在轻轻上浮,有人于服务器嗡鸣处抄下一阕《浣溪沙》,此刻想来,这满城流转的光电与数据,原也都在等一双过路的手,来为它们重新断句与赋形。
年轻人一曲终了,忽然转过头来,指了指我案头那本翻旧的《乐府诗集》:“老先生,您信吗?我刚才弹唱时,电脑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像是……像是有人在回帖。”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台老旧的笔记本正泛着幽蓝的光,文档区里果然躺着一行未曾见过的句子,墨迹淋漓,仿佛刚从某卷泛黄的诗笺上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