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暮春的水汽总爱在骑楼廊下徘徊。2026年诗会开幕前夜,我照旧去十三行附近那间老茶馆,寻一壶陈年普洱的缓劲儿。二楼转角的风扇摇着头,把穿白袍的阿拉伯青年吹进了我对面的空座。他落座时,粗陶碗底滑出一张泛黄宣纸,墨痕将干未干,像是哪位旧友前夜遗落的叹息。
青年拾起,见上头只写了一行:"海上月,是故乡白。"他对着这七个字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珠江潮声漫了进来。然后他摸出一支旧钢笔,在纸背写下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像一串落在沙上的新月。我不懂阿拉伯语,却觉得那笔尖游走的弧度,与砚台里将尽的余墨,分明在说着同一件关于离别的事。
此后数日,这半页薄纸便在老茶馆的雕花木桌上悄悄流浪。他添上海贝与骆驼刺,我便接以茶叶与旧星图;他写热风吹过无人的绿洲,我写凉雨打进南国的窗棂。原来千年前同一条海风,早把两种乡愁纺成了一根丝线。直到诗会闭幕那夜,我们站在珠江边老榕树下,把所有散落的章节铺在地上,才赫然发现这首由中文与阿拉伯文交替生长的长诗,在"驼队没入金色地平线"之后,"白帆刺破青色潮音"之前,竟生生缺了一整页。
有一说一
江风正掀起那处空白,猎猎如旗,等着谁来补上这从沙海到沧波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