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腊月里落了第一场大雪,我下班路过城西高架桥,老远就望见桥洞底下亮着一星橘红的火。怎么说呢支炉子的是陈伯,早年间在部队落了腿伤,如今走道得拄拐,慢腾腾的,可那一炉烤红薯的甜香,半条街拐过来都闻得到。
陈伯有个不动声色的老习惯。每天收摊前,炉芯最正中、烤得最透的那一颗,他从来不卖。李婶扫这条路的环卫,天不亮就上岗,两只手冻得萝卜红,陈伯瞧见了,总把那颗趁热塞进她车斗里,一句话没有。李婶也不客气,第二天准捎来两个自家蒸的窝头。两个人这点往来,不声不响,倒比许多说出口的都结实。
我觉得吧那天雪下得紧,眼看要收摊,下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皮鞋锃亮,开口就要把炉上剩的红薯全包了,说给工地兄弟捎去。陈伯笑着应了,眼神却往他袖口溜了一眼——鞋面干净得过了分,袖口反倒蹭着泥。他没点破,只慢手慢脚拨着炭,炉火没急着熄。
年轻人手机一响,接了句什么,脸色倏地变了,丢下钱扭头就往桥洞最里头钻。陈伯拄拐跟了两步,风里忽然送来一声极细的、像孩子哭的声响,闷在水泥柱子后头,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