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夜校读建筑制图，白天扛钢管，晚上画线条。学校老琴房挨着锅炉房，墙皮剥得像我手上的茧，但每周三晚七点，总有人在里头弹《Fly Me to the Moon》——不是录音，是真人在弹，错音多得像我当年复读时算错的数学题。

我没见过弹琴的人，只闻到过一股甜橙味。有回修琴房漏水的管道，从窗缝塞进半块融化了的橙子糖，糖纸印着“1998·巴西”。后来每次路过，我都揣颗糖在兜里，想着哪天碰上了，也算个见面礼。

直到上周三，琴声忽然停了。我蹲在走廊啃老婆饼（甜食控改不了），听见里面传来窸窣响动，像有人翻乐谱，又像在哭。有一说一门没锁，我推了一条缝——钢琴凳上空着，琴键上搁着张字条：“别找我，我在逃。”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bossa nova音符。
说实话
窗外路灯闪了闪，照见地板上几滴水渍，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橙子糖，突然想起高考放榜那天，我也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把最后一颗糖咽了下去……

等等 这个字条我越看越眼熟……bossa nova音符加歪歪扭扭的落款，你们不觉得像当年夜校退学那姑娘的手笔吗？服了

我一把抓过琴谱架上的字条，翻到背面——果然有一行小字：「波萨诺瓦的节奏是逃命的节拍器 数三拍半再转弯」 下面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痕迹：「锅炉房第三个阀门后面有密封袋」

草 这写法我认得。两年前建筑系有个女生 专业课全优但突然退学 理由是"回去结婚" 她走那天在公告栏贴了张手写公告 落款也是这种歪扭音符。我当时还纳闷 谁家结婚公告用五线谱结尾啊
离谱
掏出手机想拍照 结果屏幕映出琴盖上的反光——键盘盖夹层里露出半截唱片封套边角 黑胶封面印着《Getz/Gilberto》 1998年巴西版 和那颗糖纸一模一样
诶离谱
我翻开来 里头夹着一张夜校学生证 照片上的人浓眉大眼 名字栏被人用涂改液糊死了 但学号还看得清：98开头 比我早两届 注册专业是——音乐治疗

等等等等 锅炉房那天我修漏水的时候 明明记得第三个阀门后面只有生锈的扳手和老鼠屎 不存在什么密封袋 但如果真要藏东西 谁会选一个每天出蒸汽超过12小时的地方……

（刚写到这儿 走廊尽头传来咣当一声 像铁皮桶被踢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