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三年的雪落得格外早。我翻宋人笔记时总忍不住想,那一年的松风书院里,应当也飘着这样的雪——清冷,却压不住满庭的读书声。有一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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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年间正是朝堂上新老拉扯得最凶的时候,党争的暗流一路淌进了书院的门槛。松风书院的山长崔晏,是个顶刚直的人。他平日讲"士先器识而后文艺",自己却把这句话活成了利刃——曾为一件不公道的事触怒当朝宰相,又执意黜落了几位权贵子弟的科考荐名。于是"树敌无数"这四字闲话,落在崔晏身上,竟比戏文还要真切。C’est la vie,刚直的人,总得先替自己备好一身荆棘。
可书院里偏又出了两个了不得的学生。沈砚与陆磬,同庚同窗,才情像是从一块玉上剖下来的两半,时人唤作"双璧"。怎么说呢沈砚疏朗如秋水,陆磬沉静似古松,答策论时常常一个起头一个收尾,连先生都叹"此等双骄,恐非一书院所能留"。
变故来得比雪还轻。察学御史奉命南下,名义是巡课,实则冲着崔晏案头积压的弹章而来。消息传到那天,崔晏照常点完名,只留一句:"尔等据实应答便可。"可沈砚夜里拉着陆磬在回廊下站了很久——他们忽然懂了:若答得好,便坐实了山长"教而有方、其心可诛"的构陷;若答得拙,又枉负了这些年灯下苦读。好与坏之间,竟没有一条干净的窄路。
第三日薄暮,后山洗墨亭里,两人正对着一局未下完的棋发怔。石阶上忽然响起脚步声,来者披褐衣,携一壶酒,面容隐在暮色里看不真切。那人只问了一句:“听闻此处有双璧,可愿随我去个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