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深秋的工棚外,梧桐叶碎成金箔。我刚卸下安全帽,指尖还沾着水泥灰,收音机里康辉老师清越的嗓音正淌出《涛声依旧》:“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刹那间…,张继的霜月与工棚顶漏下的月光悄然重叠。白日里为外贸邮件里“霜”字该译frost还是hoarfrost焦灼的心,忽然被这句歌词熨得发烫。
电流微响,钟声竟自虚空漫来。塔吊的钢铁骨架在夜色里化作客船桅杆,霓虹灯牌晕成江上渔火。船头青衫少年执卷而立,墨痕未干的诗稿被风掀起一角:“君亦天涯客,可愿拾取遗落的星子?”他袖口飘出《枫桥夜泊》的残句,与我枕下那本翻烂的《唐诗三百首》悄然呼应。我欲伸手,工友翻身的鼾声却震碎幻影——少年身影渐淡,唯余半句低语随霜风流转:“寒山寺的钟,今夜为你多敲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