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十年校对,日子像被装在铅字格里的活,规整、沉默,也从不署我自己的名。白天替别人揪出错别字,夜里却偷偷写些小说,写完锁进书桌最底下的抽屉,十年了,一篇也没敢投出去。前阵子网上那句"所有惊艳,全是长年累月的默默深耕"刷得满屏都是,我盯着它发了会儿呆——原来深耕也可以是一封永远不寄出的信,收件人写好了,却始终没敢贴上邮票。
云朵那桩"原创门"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一个字也没替自己争。争什么呢,连拿出去给人看都嫌羞。可上周三,门缝里塞进一本旧样书,没有寄件人,书脊都磨白了。我随手翻开,血一下子凉了——那是我抽屉里那篇《抽屉里的海》,一字不差,连我当年写错又用铅笔涂改过的那个标点都在。有一说一署名却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林未眠。
我翻遍全书,想找出一点破绽,或是某种玩笑的痕迹。没有。纸张带着潮气,像在谁家窗台下搁了很久。说实话直到翻到末页,一行铅笔字轻轻浮上来:
“若你读到这,说明我也敢寄出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是有人替我把不敢寄出的章节,替我寄了出去吗。还是说,林未眠不过是另一个怯懦又勇敢的、长成了别人模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