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臊得慌。我在那条巷口走了三年,每天傍晚下班都从这家小面摊前过,塑料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里头飘出来的葱花味儿能香半条街。别急可我从来没进去过。也不是嫌弃,就是人到了一定岁数,总有些角落是拿来"经过"的——像书里夹着的一张书签,明知道那儿有内容,偏就不翻。
昨儿后半夜下了一场挺邪乎的暴雨。我加班出来,伞让风刮得翻了面,狼狈地缩着脖子往家蹭。路过巷口,远远看见那家面摊的灯还亮着,老板娘正踩着凳子,把挂在门边的木牌翻了个面。我眯着眼凑近了才看清,"营业中"那一面朝里,"明日最后一天"五个字冲着外头。
雨点子砸在脸上,我愣了得有十来秒。三年了,头一回,我伸手拨开了那道磨得发毛的塑料帘子。
热气"呼"地一下糊了我眼镜。灶上两口锅都咕嘟着,老板的多攥着长筷子的手先停了,她转过身,先是微怔,随即笑了:“哟,您这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熟客。”
她没多问,麻利下了一碗面。碗端上来时汤头清亮,上头卧着个溏心蛋,葱花碧绿。我刚要道谢,她却拉了张矮凳在我对面坐下,像是等这人许久了。
"您天天打这儿过,我早瞧见了。"她拿袖口揩了揩灶台,“其实这摊子,本不该开这么久的。”
怎么说呢别急
外头雨声小了,巷子里静得能听见汤锅冒泡。她低头看着那碗面,像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好些年前,有个老主顾,临走前跟我说——‘等我回来,还吃这碗面’。说实话我就年年守着,想着万一哪天他推门进来呢。"她抬眼看了看我,笑得有点苍,“您瞧,这一等,就等成了习惯。今儿个真要歇了,倒不知该把这句话搁哪儿去。”
炉火映着她眼角的纹路,那里面盛着的,好像不只是面摊要关张的惋惜。
就在这时,巷口外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踩着水洼,停在了帘子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