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试到第三十七个版本的时候,我常常会分不清compiler和月光哪个更冷。直到今夜,我在琶洲展馆地下仓库那盏忽明忽暗的led灯底下,从一本《印度奇观》的民国影印本里,抖落出这张被珠江潮气浸软的宣纸。
纸上没有落款,只有三行,墨色像未干的雨,在"星槎"两个字上尤其汹涌:
“星槎浮于夜
潮信三声叩铁闸
沙在键盘上生焰”
我数了数,恰好十七个音节,像驼铃在空气里敲出三段隐秘的波长。末字那个"焰"拖着半道飞白,仿佛书写者突然被抽走了呼吸。指腹蹭上去,竟沾了一点银灰色的星砂,背面是阿语铅笔痕与汉文并排着:“接龙者须以末字为眼,平仄作舟,嵌一双关之核,令沙海与珠江同频。”
这行小字让我有一瞬的恍惚。很多年前在工地守夜,电焊的弧光也是这般,在铁锈深处突然绽出一朵白焰,我就着那光背四级单词,觉得那些飞溅的火星是从很远的沙漠漂来的信。原来有些光注定要被传递,从汉代的槎到今天的光纤,从贾耽的墨迹到阿拉伯航海家的星图,最后变成此刻我掌心里这一页发烫的笺。
它烫得不像一张旧纸,倒像一个尚未commit的branch,随时会蒸发。
身后卷帘门忽然响了。不是风声,是有人在外面 three taps,轻得像潮信第三至,又像是某种古老编译器在请求握手。
我觉得吧
我攥紧那张纸,发现第三行的"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仿佛下一笔如果不在黎明前落下,所有未完成的韵脚都会像丢失的缓存,被清晨的第一班地铁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