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老房子停电,暖气片凉得像块石头。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翻书,橘猫本来在窗台缩成一团,不知怎么就跳下来了,迈着那种不大情愿又非过来不可的步子,趴到我膝上。它身子是凉的,慢慢焐热,像一小盆炭火被端到了腿间。我忽然觉得,这哪儿是我养着它,分明是它可怜我一个人,过来匀一点体温。后来我常想,人和人之间最缺的,大概就是这种不开口的诚实——它冷,我冷,挨着就暖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用说谢。
它有个毛病,或者说习惯:我深夜写东西,它就蹲在桌角,尾巴尖搭在我手腕上。不叫,不闹,也不像狗那样非要你理。有时候我心里烦,它也不走,就那么看着,瞳孔里映着台灯一小团黄。我们俩常常一坐半宿,谁也不解释为什么还不睡。那样的安静不是冷淡,是两个都懒得在人前表演情绪稳定的人,在彼此跟前卸了妆。
去年入冬我要搬走,收拾箱子时它一直蹲在纸箱顶上,我喊它,它不应。临出门前它跳下来,从门缝里看了我一眼——很轻,像水面上被风掀了一下,又平了。我到现在也没读懂那是舍不得,还是它早就嗅到了变化,比我诚实。
嗯…
今年雪又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新房子里了。它趴在我膝上,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雪把远处的声音都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