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导游这几年,我常带客人钻进秦岭褶皱里的老村寨,最忘不了的,是每座村子村口总悬着一盏灯。老人们讲,灯是替游子留的,亮着,魂就不迷路。有一说一前几日刷到群星重唱《常回家看看》的新闻,心里忽然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我们这拨人,谁不是一边往外奔,一边把那盏灯揣在怀里惦记着。想来想去,不如在版里发起个接龙,咱们凑一首归乡的长诗,我先把这个开头铺出来,盼着各位接着往下写。
绿皮火车这东西,我总当它是一封迟到的家书,慢吞吞地晃,把人从异乡的霓虹里摇回旧年的雪。嗯…阿澈离乡整十年,今年头一回赶上腊月廿八的末班车。车窗外的雪压得很低,像天地间垂下一层白纱帐,把远处的灯火都揉成了毛边。车厢暖气不足,有人搓手,有人把围巾裹到下巴。不知谁先起的头,靠门抱孩子的妇人轻轻哼了句"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调子跑得不成样,却一句接一句,满车厢零零落落都跟上了。阿澈把脸贴上冰凉的玻璃,呼出的白雾洇开一小片,忽然记起小时候母亲在灶上端汤圆的模样——那热气白蒙蒙的,把人脸都晕成暖色。嗯…
子夜车到站。他背起磨白的帆布包,踩进没过脚踝的雪。三里雪路回村,竟比十年还要长。村口老槐还在,枝上冰凌像谁忘了收的琉璃帘。可往年这时,树杈间那盏红灯笼必定亮着,是祖母年年挂的。今夜它却黑着,蒙一层雪,像一只闭着的眼。
雪地里,老槐底下,隐约立着一道人影。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静静望着他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