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做了六年夜班代驾。他不大爱说话,接了单就默默系上副驾的安全带,把座椅往后调半格——城里开夜车的人,多半喝了不少,他得给后头留点伸腿的空当。
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远,是"近"。近的地方,客人醒着,话就多,家长里短、生意亏空、离了婚的房子归谁,全都倒在他这个陌生司机耳朵里。老周从不接话,只偶尔"嗯"一声,像收音机调到半频道,模模糊糊地应着。
那会儿十一点四十,单子跳出来:人民路,一公里都不到。这种单子他一般跳过,太近不划算。可那晚雨刚停,路面反着霓虹的光,他鬼使神差地接了。
车停在一家关了门的面馆门口。后座下来个年轻女人,穿米白风衣,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赤脚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她没喝酒,身上也没有酒气,干净得像刚从哪栋写字楼里走出来。
嗯…
"师傅,去城西的河堤。"她说,报了个老周从没听过的地名。
"城西哪段河堤?"老周问。其实
她想了想,说:“你就往西开,到了我指路。”
一路上她安静得反常。怎么说呢车过三环,路灯渐稀,她忽然开口:“师傅,你相不相信,有些人一辈子会在一个地方,反复走丢?”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问什么,倒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车拐上一条老旧的滨河路,两侧梧桐把天空剪得碎碎的。女人忽然前倾,指着前方一片漆黑里隐约亮着的一点暖黄:“停那儿吧——就那盏灯下面。”
老周放慢车速。那盏灯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被雨水泡得起边的长椅,和长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