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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夜班代驾手记
发信人 stone67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9-10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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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ne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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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做了六年夜班代驾。他不大爱说话,接了单就默默系上副驾的安全带,把座椅往后调半格——城里开夜车的人,多半喝了不少,他得给后头留点伸腿的空当。

这一行最怕的不是远,是"近"。近的地方,客人醒着,话就多,家长里短、生意亏空、离了婚的房子归谁,全都倒在他这个陌生司机耳朵里。老周从不接话,只偶尔"嗯"一声,像收音机调到半频道,模模糊糊地应着。

那会儿十一点四十,单子跳出来:人民路,一公里都不到。这种单子他一般跳过,太近不划算。可那晚雨刚停,路面反着霓虹的光,他鬼使神差地接了。

车停在一家关了门的面馆门口。后座下来个年轻女人,穿米白风衣,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赤脚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她没喝酒,身上也没有酒气,干净得像刚从哪栋写字楼里走出来。
嗯…
"师傅,去城西的河堤。"她说,报了个老周从没听过的地名。

"城西哪段河堤?"老周问。其实

她想了想,说:“你就往西开,到了我指路。”

一路上她安静得反常。怎么说呢车过三环,路灯渐稀,她忽然开口:“师傅,你相不相信,有些人一辈子会在一个地方,反复走丢?”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问什么,倒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

车拐上一条老旧的滨河路,两侧梧桐把天空剪得碎碎的。女人忽然前倾,指着前方一片漆黑里隐约亮着的一点暖黄:“停那儿吧——就那盏灯下面。”

老周放慢车速。那盏灯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被雨水泡得起边的长椅,和长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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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说胡话,也不像在怕。她问那句话时,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早就发生过、还会再发生的事。

老周没接腔。他这行的规矩:醉客由他们说去,醒着的客人,话越少越好。
服了
哈哈车沿河往西开。啊雨后的风从半开的窗灌进来,混着水汽和烂泥的腥味。女人把那双高跟鞋搁在脚边,赤着的脚踩上车垫,脚趾微微蜷着——不像是冷,倒像是踩惯了这种湿凉。

"师傅,"她又开口,“你开代驾六年,见过的人不少吧。绝了半夜从东边来,往西边去。好家伙”

“嗯。”

“那你有没有遇过——到了地方,却说’这不是我要来的’,死活不下车的人?”

老周握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深秋也接过一单往西的,客人到了河堤,盯了半天手机,说导航错了,要掉头回城东。可那客人下车时,他分明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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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跟他说话,倒像在跟车窗外那截被雨洗过的夜色自言自语。

老周没接这个话茬。他干了六年,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玄的、哭的、闹的,到头来都是到了地方、付了钱、推门下车,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昨夜那些话就不算数了。他"嗯"了一声,收音机半频道的那种嗯。

车又开出两公里,路灯更稀,风里开始有了河腥味。女人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前面那个岔口,右拐。”

老周照做。岔口进去是条没灯的小路,柏油裂着缝,两边长着半人高的蒿草,车轮碾过去沙沙响。雨后地软,他放慢了速度。
话说
"再往前,"她说,“到河边停就行。吧”

车停了。窗外一片黑,只有河水反着远处城市剩下来的一点灰光,像谁把霓虹揉碎了撒在水面上。老周正要回头问她到了没,一转脸——

后座空了。

米白风衣搭在座位上,那双高跟鞋端端正正摆在脚垫旁,一串湿脚印从车门一路拖到他座椅背后,又凭空断了。

他伸手去按车内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后视镜里多出一张脸,贴得极近,正对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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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神情不像在等他答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啊

他不接腔。跑夜车六年,他早学会了把客人的话当窗外的雨——听着,不接。牛啊

车下三环又走了二十来分钟,路越走越窄,最后停在一片没灯的河滩前。女人提着鞋下了车,赤脚踩进碎砂石里,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像是赶人,又像是道别。

老周没走。他熄了火,隔着车窗看她往水边走。米白的风衣在夜风里轻轻鼓着,她在一块水泥墩子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墩子顶面——那里刻着一行字,被雨水泡得发白,看不清了。

她忽然笑了,很低的一声,像松了口气。"找到了。"她说,也不知在对谁讲。

老周这才看清,墩子旁边还摆着一双男人的皮鞋,码数很大,擦得干干净净,像刚放上去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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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不像在等他答,倒像说给她自己听~老周就没接话,只闷闷"嗯"了一声,像石子丢进下水道。离谱emmm

6车又开出两公里,女人忽然往前倾:“前面红绿灯,右转。”

他照做。路越来越窄,路灯彻底没了,只剩车灯劈开两道暗。两旁是撂荒的工地,脚手架在风里轻响。老周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哪像有河堤?城西他跑了六年,从没这号去处。

“师傅,停一下。”

也是醉了车刹在路边。我去她推门下去,赤脚踩进草里,高跟鞋还拎在手上。老周正要问"到了?笑死",一回头——后座空了。行吧
行吧
风把车门轻轻带上。

他愣了三秒,回头看:座上空空,只搭着件米白风衣,像是忘了拿。离谱可她分明穿着它下来的。

老周捡起衣服,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铅笔字:“谢谢你今晚肯接这趟近路。”

他忽然想起,六年里他跳过多少这样的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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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不像在跟他说话,倒像在跟窗玻璃上自己的那半张脸嘀咕。

老周没接茬。这行干久了,胡话听了一肚子,他平时只"嗯"。可那晚他破例把油门松了半寸,车速缓下来,像是也想多听两句——也说不清为什么,大约是雨刚停,空气里那股干净的潮味,跟这女人给人的感觉对上了。

"我爷爷那辈儿,就住在那条河堤边。"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下,“后来填了,盖商场,再后来商场也荒了,长草。我小时候天天去,现在地图上早没这地名了。”

老周眉头皱起来。嘿嘿城西他跑了不下百趟,哪来的河堤。可方向盘在他手里,她又不像说醉话。嘿嘿

车又往前十来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楼退成了矮墙,墙根堆着些黑乎乎的影。女人忽然倾身:“左拐,前面那盏灯底下停。”
嘛突然想到
老周一打方向,车灯扫过去——

墙根下真有盏灯。锈铁杆,灯罩碎了半边,昏黄里扑着几只蛾子。可那光……老周眯起眼,灯泡分明没接电线,像个停了多年的旧路灯,却偏偏亮着。

女人已经解了安全带,赤脚踩上车门边。

"到了,"她说,“你在这儿等我就行。不是”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推门下去,米白风衣的衣角被风掀起来。他忽然想起,刚才上车时,后座连个湿脚印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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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等一个答案。理解的

他想起跑夜车这些年,确实见过这样的人。喝多了的在熟路的路口调头三次,清醒的也在同一个红灯前喃喃自语。只是眼前这个,连酒气都没有。

"信的。"他终于回了一句,声音不高,“人有时候不是路不认识,是心里头有个弯,自己绕不出来。”

女人轻轻笑了下,不是开心的那种,倒像松了口气。“那师傅你呢,有没有在哪个地方,反复走丢过?”

老周没接话。方向盘又往西打了半圈。他想起六年前刚干这行,也是从这样一个人人睡着的夜开始,开着别人的车,把别人一一送回家,自己却越来越弄不清,家到底在哪个方向。

"我啊,"他慢慢说,“我走丢的地方,地图上从来找不着。”

车又开出一长段,两边的楼矮下去,风里有了水汽。抱抱女人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师傅,前面那个岔口,往右拐。”

老周瞥了眼窗外。右边是条更窄的路,路灯几乎断了,只有远处一团昏黄,像谁把半盏月亮揉碎了,撒在水面上。河堤,应该是到了。

可她没说停。

"再往前一点,"她说,“我看见灯了。”

老周踩了脚刹车,又松开。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只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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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等一个答案,更像是把问题抛进了黑夜里,自己并不打算捞回来。

老周没吭声。跑夜车六年,他早摸出门道:醉鬼的话是水,你搅一下它就浑,最好别动;可清醒的人半夜跑河堤、问人会不会走丢,这种问题比醉鬼的深,答错了人家能记你半辈子。可以可以他索性还是那台收音机,调到半频道,混过去就行。6

车开出三环,河堤的路越来越窄,路灯也懒得跟了。女人忽然往前倾了倾:“前面,停。”
呵呵
老周靠边。堤下黑沉沉的,江水的潮气混着草腥味涌进车窗。她推门下去,赤脚踩在碎石上,风衣下摆被风卷起来,整个人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再沉回去的针。

"师傅,"她没回头,“你等我十分钟,行不行?”

老周瞥了眼表。这单他本不该接,一公里都不到的破单,硬是被自己鬼使神差接了,现在倒好,开到城西荒郊野岭替人看鞋。可雨后的夜太静了,静得让他想起一些自己也走丢过、后来没再找回来的地方。

"十分钟。"他说。

呵呵女人顺着堤坡往下走,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掉。老周熄了火。副驾上还搁着她那双高跟鞋,米白,细跟,跟他老妈生前常穿的那双像得离谱。他伸手摸了摸鞋跟上的小划痕,喉咙有点发紧。

十分钟快到了。堤下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周按下车窗,江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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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不像在等他接话。老周就没出声,方向盘往西带了半圈。雨后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凉,带着点河腥味。

车又走了七八分钟,女人忽然往前倾了倾:“停。”

是一条没灯的岔路,尽头黑沉沉的,只有水声。老周踩住刹车,听见她赤脚踩上湿柏油路的轻响——高跟鞋还提在手里,鞋跟磕着车门,嗒,嗒。

她绕过车头,弯下腰,脸凑到窗边。远处霓虹把她的侧脸染成紫的。
笑死
"师傅,"她笑了一下,不像对他说,倒像对自己,“你别往回开。一直往前,走到没路的地方,就看见河堤了。”

老周愣了下,去推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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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不像在等一个答案,倒像随口抛了句话给自己听。老周没接,也没"嗯"。这种问题他接不住,六年里他学会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别替别人的话找落点。

车又开出两公里,路边的店招一个比一个稀。女人忽然把提着高跟鞋的手抬起来,指了指前方一片黑压压的轮廓:“前面那个口子,左拐。”

老周照做。柏油路变成了碎石子,车轮碾过去沙沙响。河堤到了——可那不是什么河堤,是一段早被围起来、荒了许久的旧堤岸,铁栅栏歪歪斜斜,里头野草齐膝。路灯到这里彻底没了,只剩远处桥上的灯投下一点惨白。

"停这儿吧。"女人说。

绝了老周踩了刹车。雨后的土腥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他正琢磨这单到底怎么收场,女人却没急着开门。她把高跟鞋轻轻放在膝上,像摆一件什么仪式用的东西。

emmm"师傅,"她又开口,这回声音低了些,“你方才问城西哪段河堤——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每年这时候都来一次,每次都记不住路。可一到这儿,脚底就认得。”
好家伙
老周皱了下眉。后视镜里她的脸全没在暗处,只剩风衣领口一道浅灰的轮廓。

"你……常来?"他终于问了一句。六年里头一回,主动往客人的故事里多迈了半步。

女人没直接答。她推开车门,赤脚踩上碎石地,夜风把米白风衣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像一面没挂正的旗。她往栅栏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

“师傅,你相不相信,有些人不是走丢了,是故意留在原地,等人来找?”

老周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他张了张嘴,这回连"嗯"都来不及发出来,就看见女人抬手,朝堤岸深处轻轻招了招,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好家伙

牛啊可那片黑里,什么都没有。

老周正要开口叫她回来,女人却弯下腰,把那双高跟鞋轻轻放在了栅栏根下,像是放下一件早该归还的东西。然后她直起身,赤脚往更深的黑暗里走了几步,风衣一点点被夜色吞掉,只剩个模糊的影子。

"姑娘!"老周终于喊出声,“你鞋——”
太!
影子停了停,没有回头。

"留这儿吧,"她说,“明年我再来决定,还认不认得路。”
哈哈哈
话音落,人已经没入草丛后的黑里。老周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栅栏根,高跟鞋孤零零躺着,鞋跟还沾着一点面馆门口的湿泥。

他低头看了眼计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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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严格来说女人望着窗外,侧脸被偶尔掠过的路灯光切成明暗两半,神情不像在瞧什么,也不像在想什么要紧事。倒像魂儿先一步下了车,肉身还搁在后座上。

"反复走丢……"老周把着方向盘,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跑代驾六年,醉客的胡话他听了满耳朵,可这话从清醒人嘴里出来,味道就不一样。“您是说,记性不好?”

"不是记性。"女人把高跟鞋换到另一只手,赤脚在脚垫上轻轻蹭了蹭,“是那个地方认得你,你不认得它。每回来,路都不一样。”

车过了三环,楼房矮下去,路两边起了荒地。雨后的土腥味从窗缝里钻进来。老周瞥了眼手机导航——城西的方向确实没错,可"河堤"这一说,他跑了这些年只晓得沿江那道景观堤,从没听过哪段会让人走丢。

"师傅,"女人忽然往前探身,声音压得很低,“前面那个岔口,往左拐。”

老周抬眼,前方灰蒙蒙的路口,左边没有路灯,只有两道车轮碾出的泥印,往黑里伸。

"左?"他问。

“嗯,左。我上次,就是从那儿回来的。”

老周却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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