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史上最被低估的人,我总想起仪狄。
咱们课本里提一句"仪狄作酒",多是当传说一带而过,好像她不过是某个会摆弄粮食的女子,碰巧撞上了酒。可你真去翻《战国策》那句"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味道就不对了。明明是她酿出了好东西,最后担罪的却是她。大禹收九鼎、定九州,庆功宴上群臣捧着青铜爵热闹,仪狄端上来的却是一坛带糟的醪,温吞吞、甜津津,是拿发了霉的陈粮,借曲里的活气慢慢醒出来的。那会儿正是粮荒,别人眼里烂掉没法下咽的谷子,她偏能把它从泥里捞起来,酿成生民喉咙里一口热乎慰藉。如今人管这带糟的甜酒叫醪糟,专家说它补气养血、活血化瘀,听着像偏方,可那点以曲化腐朽的活气,分明还是几千年前这一瓮的血脉。
禹喝了一口,说好。可转头就疏远了她,留下一句"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一句话,把酒祸的根源轻轻推到这个献酒的女人头上。史笔多狠,后来人只记得"禹恶旨酒而疏仪狄",好像酒这东西天生带罪,却没人写她怎样在灶边守着陶瓮,把一场天灾酿成了人间一点甜。有一说一坦白讲
我前几年在ICU里躺过一回,出来以后看这些被史书一笔勾销的人,心里总发酸。你活下来的那天,未必是写史的人愿意记得的那天。仔细想想
故事就从她被逐出宫的那夜讲起。
会稽山脚下的风很凉。仪狄抱着最后一坛没舍得献出去的醪,泥封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其实宫门的灯影在身后越拉越长,她没有回头,只把坛子埋进松软的坡土里,俯下身,对着那枚泥封轻轻说了一句话。风很大,话音散在草叶之间,一个字也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