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翻《唐才子传》,读到鱼玄机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窗外正下着细雨,我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沿轻轻碰撞,像极了咸宜观里那些被遗忘的夜晚。有一说一
她其实是个被历史泼了墨的女人。二十四岁被处死,罪名是打死婢女绿翘。可那桩案子,怎么看都像是长安城里的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京兆尹温璋,那个以酷刑闻名的男人,在审理时连她的辩词都没听完。没有仵作验尸,没有证人质证,只有一纸供状,和一个女人在牢房里写下的最后几行诗:“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
我总觉得,她的死和酒有关。不是喝酒,是写酒。你看她写“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那是她写给温庭筠的。温庭筠那个又丑又颓的老男人,是唯一懂她的人。他们在长安的酒肆里对饮,她弹琵琶他填词,酒气氤氲中,她写“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那是怎样的孤勇啊,一个女道士,公然说自己可以主动选择爱情,在晚唐的礼教里,这比杀人更该死。
可是后世呢?提起鱼玄机,人们想到的是“艳诗”“放荡”“情杀”。她的诗被编入《全唐诗》时,编者特意在序言里强调她“性聪慧,好读书,尤工韵调,情致繁缛”——然后笔锋一转,开始津津乐道她和温庭筠、李亿的风流韵事。没人认真读过她的“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更没人注意到她写“江南江北愁望,相思相忆空吟”时,那个“愁”字里藏着一个女人对世界的全部失望。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鱼玄机死前,在狱中写过一首诗,最后两句是:“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她到死都在用宗教仪式来消解自己的愤怒。可那个时代,连神都不肯听她的祷告。
好了,故事的开头就停在这里吧。我想象着那个雨夜,咸宜观里的灯火明明灭灭,鱼玄机正对着酒盏发呆,她不知道三天后自己会被押赴刑场。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温庭筠,还是那个告密的婢女?或者,是命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