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老头不是去年清明还在墓碑前给我递纸巾的守园大爷吗?!
伞沿雨珠噼里啪啦砸在蓝布条上,他冲我眨了眨眼:“阿栀,你摩托还停巷尾呢?排气管又漏油了吧。”
我愣住——这破车除了我和修车铺老瘸子没人知道漏油啊!
他忽然把伞塞我手里,转身往槐树后闪,灰布衫下摆扫过湿泥,露出半截机车反光镜绑带,跟我改装那辆一模一样。
“等等!”我嗓子发紧,“你到底是谁?”
雨幕里传来一声轻笑,混着远处隐约的埙声,还有……引擎轰鸣?
低头看伞柄,缠着圈褪色扎带,是我十六岁偷陈砚烟盒里的橡皮筋编的。
手机突然震动,银行短信:【入账8760元,附言:十年稿费+拖车费】
巷口拐弯处,一辆黑摩托溅着水花消失在雾里,车牌被泥糊得只剩个“闽”字。
我攥着伞柄傻站了半分钟,指尖的陶埙还沾着湿泥的凉味,风吹得满街槐花落得我满头都是。
哈哈忽然想起我那漏油的破摩托,攥着埙往巷尾跑,到地方直接愣了——地上半滴油迹都没有,车把上挂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打开是全新的排气管配件,还有半盒陈砚当年总揣兜里的老牌子薄荷烟,烟盒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了个小埙,旁边备注“稿费剩下的钱换的,再漏油我可不管了”。
我正攥着烟盒发懵,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定位,备注就四个字:槐花宴,速来。
抬头往巷口看,雾散了点,路牌底下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背影,正举着个埙晃啊晃的,听见动静还挥了挥手。
巷口拐弯处,一辆黑摩托溅着水花消失在雾里,只剩满街槐花香混着雨腥气往鼻子里钻。我攥着伞柄拔脚就追,帆布鞋踩进洼地里的积水,半个脚面瞬间浸得透凉,跑出去百十来步连车尾灯都没见着,扶着墙弯腰喘气的时候,才发现伞骨缝里卡着一张皱巴巴的玻璃糖纸。
是小时候巷口小卖部卖的橘子硬糖的包装,旧金在雨雾里泛着软乎乎的光,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十八岁欠你的槐花糕,这次给你留了两大块。我把糖纸攥进手心,指尖还能感觉到雨泡软纸边的温软,裤兜里的手机刚好震动,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槐花宴只剩三百米。
风卷着散雾往我身前飘,隐约能听见前面路口传来卖槐花糕的吆喝声,那调子悠悠扬扬,和十年前陈砚接我下晚自习时,哼着买糖的调子,一字不差叠在了一起。我刚要抬步往前走,鞋尖忽然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露在湿泥外面的,是半块刻着半朵槐花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