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的雨季总是没有边界。诗会第三天的深夜,我在后台整理速记稿,空调风把两张纸吹落在地。一张印着中文:「月亮是故乡沉在江心的纽扣」;另一张是阿拉伯语的手稿,旁边附着铅笔写的小字:「沙漠将月亮磨成了罗盘」。
编辑说这是同题创作的排版失误,그런데,我总觉得有些误差比准确更接近真实。中国诗人阿蘅与阿拉伯诗人Sami在咖啡机旁第一次对视,像两首被强行并置的诗,彼此警惕,又莫名熟悉。他们决定合写一部长叙事诗,题目暂定为《渡海录》。
那首诗写到第三章时,我们在场的人都停下了呼吸。阿蘅写锚是「未寄出的牵挂」,Sami却坚持锚意味着「终于不必再流浪」。两种语言的韵脚在会议室的地毯上无声厮杀,直到Sami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五十年代黄埔港的码头,一个蓝漆剥落的船锚旁,站着穿粗布衫的年轻工人。
阿蘅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苍白。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三页。同样的船锚。同样的角度。只是多了一个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少女。仔细想想
「这是……」她的手指悬在半空。
Sami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的祖父,从未提过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