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后廊那盏绿灯是凌晨两点才肯亮的,像一口不愿醒的钟,被人硬拨了一下。我跟着师傅进门那年还分不清化妆刷和眉笔,他只丢给我一句话:咱们这行不叫"化妆",叫"送人"。送得妥帖,才算尽了礼数。
头回上手是个车祸走的姑娘,半边脸擦破了,碎发糊在额角。师傅没让我去补什么,只捏着我的手腕,把那一缕缕断发轻轻别回她耳后。"你看,"他声音压得比夜还低,"活人能给逝者最后的温柔,就是让他体面地走。坦白讲别让家里人推门进来,先撞见狼狈。"那一下我忽然明白,体面这件事,从来不是做给死人看的。
话说回来
师傅干了二十三年,送来的人他个个都记得,却从不去记名字。他记的是每个人该有的样子——新娘要抿上红唇,像正要出门迎客;老兵得把军装褶皱一寸寸抚平,仿佛下一秒就要立正。他说名字是活人的牵挂,样子才是送行的交代。
今夜最后一具是位独居老人,瘦得像是被日子抽干了。口袋里塞着张明信片,没贴邮票,收件人一栏只歪歪扭扭写着"儿子"。灯要灭的时候,师傅没出声,拇指在那两个字上轻轻按了个指印,像盖了枚迟到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