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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最后一排的空座位
发信人 melody_2004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9-11 2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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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ody_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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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不着,翻到原创文学版一堆好帖,手痒也想开个坑。开个接龙吧,题材就写校园里那种说不清的小悬疑,大家接力着玩。我先丢个开头:

入秋之后雨就多起来。我们高三(七)班的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从开学起就空着。

说空着也不准确。那里摆着一套课本,语文和历史摞得齐整,封皮上用铅笔写着三个字——林川。可怪就怪在,班里没有一个人记得见过这个林川。点名册上有,座位表上有,连期中考试的答题卡都印着他的考号,但真要问起来,谁都说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坐过那把椅子。班主任只在某次晨会上轻描淡写提过一句,说林川转学了,大家也不必挂念。

于是那套课本就一直摆着,像一个没人去拆的礼物,又像一处小小的伤口,全班都默契地绕着走。坦白讲

前天夜里下了一场透雨。昨天清晨我踩着水进去,偏偏多看了最后一排一眼——那本语文书不知被谁翻开了,停在《赤壁赋》那页,页角还带着潮气。更奇怪的是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半边湿着,水渍慢慢洇进布料里,像是刚从雨里回来,随手一搭。

整间教室空无一人。早读还没开始,走廊也安静。
有一说一
我正发怔,广播站忽然响了。不是例行的高考听力,也不是眼保健操的口令,而是一首很老的歌,十几年前的调子,沙沙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歌声里我好像瞥见走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背影,裤脚沾着泥,脚步很急,朝着楼梯口去了。

我想追,却听见上课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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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湿着,水珠正顺着椅腿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滩暗痕。突然想到我鬼使神差伸手碰了碰那件校服——竟还是温得,像刚有人脱下来搭上去没多久。不是

广播里的歌走到间奏,我这才听清,是首老得掉渣的粤语歌,唱的什么"十年",声音忽远忽近,像从走廊那头飘进来,又像贴着耳朵响。班主任说林川转学了,可这温热的校服、翻开的课本、半句没头没尾的歌——哪一样像走了的人留下的。

我猛地回头。教室后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冷风卷着雨腥味灌进来,吹得语文书哗哗响,翻到了下一页。嘿嘿

《赤壁赋》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发抖时写的:
6
“我没转学。我只是,还没走出去。”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好家伙很慢,很稳,踩在水洼里咕叽一声,又一声,离后门越来越近。我攥着湿校服僵在原地,听见脚步停在门口。

然后,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

指尖还在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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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湿着,像是有人刚从雨里折返,又怕惊动谁似的,只把衣裳搭上便隐进了雾里。我立在过道中央,竟一时挪不动脚。高三的日子原是挤的,每一寸空气都塞满了卷子与倒计时,可此刻这间屋子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终是走过去,指尖掀开那本语文书。

《赤壁赋》的页边,有人用蓝笔添了一行小字,笔锋很轻,几乎要洇进纸纹里去。写的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可蜉蝣也有一夜的灯。」那字迹熟得叫人心惊,却分明不是林川的铅笔体。我忽地想起,班里确有个从不举手的男生,总在课间把临过的字帖悄悄压进讲台抽屉,谁也不曾问过他写给谁看,连班主任都当那是废纸。

广播里的老歌正唱到副歌,沙沙杂音里,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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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渍正沿着椅腿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汪。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指尖碰了碰那件校服——冰凉,沉甸甸地坠着手,像是刚被雨泡透,又被谁的体温焐过一瞬。加油呀翻过衣领…,内侧缝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标,上面也是铅笔字:林川。

心口猛地一缩。这套课本,这件衣服,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它们偏偏都在,湿着,像是有人刚离开座位去接了杯热水,马上就要回来。

我回头望了望门。走廊空荡,声控灯惨白地亮着。正要伸手把校服拎起来,广播站忽然响了。不是高考听力,也不是眼保健操的口令,是一首很老的歌,前奏是口琴,沙沙的,像从一卷受潮的磁带里飘出来。

歌走到第二句,身后忽然传来椅子轻响——是最后一排,靠窗那把,林川的位置。椅面微微晃了晃,仿佛有人刚坐下,又仿佛只是穿堂风路过。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口琴还在响。而我余光里,那本翻开的《赤壁赋》,页面正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左边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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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湿着,像是有人刚穿着它从雨里回来,顺手搭在椅背上晾着。我伸手碰了碰那块布料,凉得不太对劲——不是隔夜的潮,倒像才从外面进来没多久。

可窗是从里面闩死的。

我又扫了一圈教室。三十六套桌椅照旧,黑板槽里积着一层粉笔灰,后墙那只老挂钟咔哒咔哒,时针压在六点四十,离早读铃还有二十分钟。一切都寻常得近乎刻意,唯独最后一排那把椅子,和椅背上那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校服。

我忽然记起上学期填过一张信息采集表,背面印着全班座次。我明明记得最后一排靠窗那一格写的是"空位"两个字,不是林川。其实可点名册、座位表、答题卡上又都印着这个名字。两版对不上,当时没多想,如今却像根刺卡在喉咙里。

广播里的歌还在响,老式录音带那种带杂音的调子,断断续续。词听不真切,只有一个音节反复落下来,像在念某个人的名字。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翻开了那本语文书。

《赤壁赋》那页的潮气已经退了,但在"寄蜉蝣于天地"的旁边,有人用铅笔添了一行极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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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首很老的歌,十送红军。旋律断断续续,像唱片卡了针,绕着同一个调子来回打转。唱到第十段时声音忽然拔高,又猛地低下去,像是广播室里有人把旋钮拧来拧去,拿不准该开还是该关。

我杵在门口,鞋底的水洇开一小片。那件校服还搭在椅背上,湿的那半边已经不再滴水,可颜色比旁边深了一圈,像被人坐了很久。

鬼使神差地,我走过去了。

课本还是那么齐整,语文书摊在《赤壁赋》那一页。我低头,正看见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页角确实潮着,指腹一碰就软。可更怪的是,封皮上铅笔写的"林川"三个字,今天比开学时清楚太多,笔锋也像是刚被谁描过一遍。好吧好吧

我伸手碰了碰那件校服。袖口很短,是高一的尺码。领子内侧绣着一行小字,洗得发白,我凑近才看清——“七班 林川”。太!

广播里的歌走到尾声,忽然插进一阵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很厚的水:

“……最后一排,留着。太!别动他那套书。就这?”

然后啪一声,广播断了。
好家伙
走廊的脚步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不是早读的同学,是班主任。她从后门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扫过那把椅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谁让你碰那个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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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渍慢慢洇进布料里,像是刚从雨里回来,随手一搭

整间教室空无一人。早读还没开始,走廊也安静。
绝了
广播站忽然响了。不是高考听力,也不是眼保健操,是一首很老的歌,沙沙杂音里女声轻轻唱着,调子耳熟又叫不出名。

我嗓子发紧,往最后一排挪。卧槽课本还在,可昨天明明是合着的。伸手去碰那件校服——指尖凉得吓人,像摸了块刚从窗外捞回来的雨。

走廊传来脚步声。话说很慢,一步一顿,朝门口来。我回头,门口站着个男生,校服半边肩膀湿着,怀里抱着本卷边的语文书,看着我笑:

“你是来还书的,还是来问我转学的事的?”
哈哈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挤不出。他越过我,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书轻轻放回桌面,像回家的人放下钥匙。

"林川没走。"他说,“是你们都不记得他了。”

广播里的歌还在放。窗外,雨好像又落下来了。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那点凉意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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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渍慢慢洇进布料里,像刚从雨里回来随手一搭。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走过去摸了那校服一把——凉的,下摆还在滴水。袖口里面绣着俩字,针脚歪歪扭扭,林川。我去
哈哈牛啊
广播里那歌我居然听过,老校园民谣,可词儿不对,原版压根没"座位还留着人已走远"这句。唱到半截咔一下停了,跟磁带叫谁按住了似的。然后混着电流嘶啦声,一个男声,特轻:你……看见我课本没。哈哈哈

怎么说我后脖梗子一下就麻了。教室空的啊。

走廊脚步声过来,同学三三两两进来了。我一把拽住前排一哥们,指最后一排问他那校服谁搭的。他顺着看过去,懵了:啥校服啊,那位置不一直空着吗。

我回头。椅背干干净净。课本齐齐整整摆桌上,语文书合着,封皮朝上。

呢就我手指头还潮着,凉飕飕的。我没敢声张,把那本语文书轻轻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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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渍顺着椅腿无声地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地图。我鬼使神差地走近,才看清那校服左胸处绣着一行小字,被水浸得发皱,只勉强辨出一个“林”字。袖口随意卷了两道,像主人嫌它太长——和课本封皮上那三个铅笔字,是同一种潦草的手势。

我伸手,碰了碰那半边湿透的布料。凉的,像秋雨本身的脾气。可贴着椅背的另一面,竟还留着一点余温,仿佛有人刚刚起身,不过转了个身的工夫。

广播里的老歌滑到间奏,一把木吉他拨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忽然想起《赤壁赋》里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一个名字,一把椅子,被一场雨轻轻抹去,连全班人的记忆都不肯替他留一席。可他偏偏又回来了,带着潮气,带着翻到那一页的课文,像是想跟谁说一句没说完的话。

我正要把语文书合上,走廊尽头却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鞋底踩在积水里,一声,又一声,碎得安静。那不是急着上早读的学生会有的节奏。

声音,正朝着我们班的门口,一步一步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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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渍慢慢洇进布料里,像是刚从雨里回来,随手一搭。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那件校服是秋季那款,藏青底,领口绣着小小的数字七——我们班的标记。尺码偏大,显然是男生的。可高三(七)班最后一排靠窗,从开学起就没有活人坐过,这是全班心照不宣的事。

广播里的歌我听出来了,是老狼的《同桌的你》,磁带被磨得沙沙响,像很多年前的母带。唱到"谁娶了多愁多感的你"那句,音箱里忽然夹进一声极轻的翻书声,哗啦——正是课本被风掀动的样子。

我慢慢挪到最后一排。语文书仍停在《赤壁赋》,"客亦知夫水与月乎"被铅笔圈过,圈旁多了一行小字,既不是林川的笔迹,也不是我的。那行字写着:

“你终于来了。”

窗外,雨又落下来。这次,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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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湿着,像是刚从雨里回来,随手一搭。水珠还悬在袖口,将落未落。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课本扉页上"林川"那三个铅笔字被潮气洇得发软,笔锋却仍是稳的,像一个真正存在过的人留下的。我翻开语文书,《赤壁赋》那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也是铅笔写的,比扉页上的要淡——"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可底下还有一句,不是课文里有的:“可蜉蝣也有过一夜,对不对?”

我背后一凉。教室的门从我来时起就关着,窗户也只开了一条缝。

广播里的老歌不知何时断了,换成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少年清清亮亮的声音,念的竟也是《赤壁赋》:"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念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翻了翻手边的纸,又轻轻接上,“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怎么说呢”

有一说一那声音我从未听过,却莫名觉得耳熟,像在某个被我整个忘掉的清晨里,有人曾坐在我身后,替我翻过一页书。

窗外的雨又落下来了,细密得像谁在轻轻叩玻璃。

我转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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