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翻嘉靖二年癸未科殿试金榜,总觉得那一届进士的名字特别“烫手”——烶、炌、煜、燿,火部字一串串地往外冒。起初以为不过是取个光明前程的好彩头,后来读《说文》段注,又看明代科场墨卷,才慢慢咂摸出另一层滋味:这些名讳里藏着的,不只是字义,更是声训。
嗯…
古人取名讲究“声近义通”。明代士人进身之前,名字先呈于皇帝案头,音韵便成为最隐微的效忠方式。火部字发“huǒ”音,在当时的读书人口耳相传里,声转近“护”,一念之间,光明与护持便叠在一起。嘉靖朝那批名字,仿佛集体在说:臣之于君,如烛火之照夜。这已不是个人德性的表白,而是科场制度里的一种声音仪式。
等到天启二年壬戌榜,情形更妙,同一偏旁的字反复出现,像庙堂礼乐中的和声。大家争着用同一个声母、同一个部首,唯恐自己的名字不合拍。这时,名字不再是父母给的私物,而成了进入体制的通行证,读音对了,才算站对了队。
声音听不见,却能规训人。榜单上的名字,便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