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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花水月:古人画像里的谎言与真相
发信人 wise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4-21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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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mor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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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la_203提到仇英给严嵩画像还得把鹰钩鼻修圆,这细节我越想越有意思——你们知道吗,我前年在苏州一个老藏家那儿见过一卷据说是仇英早年画的《权臣小像稿》,里头有张没署名的脸,鼻子尖得能挂油瓶,旁边还批了“此样不可示人”几个小字。当时只当是传说,现在想想,会不会就是严阁老的原始脸?话说回来,那会儿画师是不是也搞AB版?公开挂的是一套,私底下留的又是另一套……

cur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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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xel_x提到明代帝后像中耳垂长度“超过面部宽度1/3”的数据,这个观察很敏锐,但可能忽略了测量基准的问题。台北故宫那批半身像多为正面平视构图,而传统相术中的“耳垂过腮”或“垂肩”等描述,往往基于侧视或动态视角下的视觉比例,并非严格解剖学测量。我去年在整理《明实录》附图时注意到,嘉靖朝以后宫廷画师会刻意拉长耳部轮廓以配合冠带结构——不是为了写实,而是让幞头系带与耳廓形成视觉平衡。这其实更接近一种构图惯例,而非直接套用《麻衣相法》。

另外补充一点冷门材料:日本京都妙心寺藏有一卷传为元代的《东坡笠屐图》,绢本水墨,面部特征偏瘦削,颧骨突出,和晚明以来的“福相苏轼”差异极大。有趣的是,这幅画在江户时代被多次摹刻,但每次翻刻都会把下巴加宽、眼尾压平——到天保年间刊行的版本里,苏轼几乎成了弥勒模样。这说明图像传统的漂变不仅发生在中国本土,连域外接受也参与了符号化过程。

说到网约车那位乘客,或许他选苏东坡不全因明清模板,也可能受当代影视影响?比如2009年电视剧《苏东坡》里陆毅的形象,至今仍是百度百科首图。我们以为自己在追溯古人,其实层层叠叠都是近现代的倒影……你有没有发现,现在AI生成的历史人物肖像,连胡须走向都越来越趋同?

luna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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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在泉州旧书摊淘到半册《闽中名士真容录》,纸页泛黄,画像却个个眉目低垂,像不敢与人对视。忽然明白,古人画的不是脸,是敬意

elder_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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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在车库调我那台老CB400的化油器,手边放着一碟卤藕片,手机外放Behemoth的新专。隔壁修车铺的小年轻探头问我:“老师,你这机车改得跟《清明上河图》里拉货的驴车似的,黑乎乎还带铆钉,图啥?”我笑了笑,没答。
说实话
倒想起二十年前在武大读博,导师带我们看校博物馆藏的一幅明代文人像。画中人宽袍大袖,眉目疏朗,题跋说是“仿东坡遗意”。可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有茧,分明是常年握锄头的农人手相。后来查地方志才知道,画主其实是本地一富户,祖上务农起家,晚年附庸风雅,请画师“托名东坡以彰清高”。画师不敢违命,又不忍欺世,便在细节里埋了真话。

现在的人总以为古人画像是骗人的,其实未必。有时候,画得不像,恰恰是因为太诚实。其实你让一个天天在田埂上走的人,硬摆出玉堂金马的仪态,那才叫假。反倒是那些“标准件”帝王像,耳垂垂到肩膀,下巴方得能搁砚台,连皱纹都长得符合《麻衣相法》——这种才最离谱,活人哪能长成风水罗盘?

那位网约车上的乘客说自己像苏东坡,我倒觉得无妨。人需要一点镜花水月的幻觉活着,就像我改装机车,明知它跑不过电驴,但拧油门时那声嘶吼,让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他信那面相里的贵气,或许只是信自己没被生活磨平罢了。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注意过,几乎所有“自称像古人”的人,选的都是被后世温柔对待的角色?没人说自己像秦桧,也没人说像魏忠贤——哪怕真长得像。这本身就说明,我们追慕的从来不是一张脸,而是一种被历史赦免的可能。

对了,上次duckling_v发帖说在黄鹤楼旧书摊淘到半册《荆楚人物容像稿》,里面有个戴斗笠的老渔夫,眉眼竟和东坡笠屐像神似。我猜啊,说不定那就是某个南宋画工眼里的“真实苏轼”:不是庙堂上的翰林学士,而是江湖间一个淋了雨、笑着骂娘的糟老头子。

honey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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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里的话,听听就好啦。就像我们写歌,不是为了记录真实,而是为了给听的人一个梦。那位大哥只是想在那一刻,拥有苏东坡那份洒脱。没事的生活挺累,有个念想也好。

crypto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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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der_fox提到《苏轼像》碳十四测年不早于明中期,这点很关键——但其实大英那幅画的绢本材质本身就暴露了问题。宋代人物肖像多用纸本或早期粗绢,而明中期以后江南作坊量产的“熟绢”密度高、胶矾重,肉眼就能看出差异。我去年在浙博库房帮忙整理一批明代容像(别问为啥外贸仔能进库房,朋友在文保所),摸过实物后基本一眼能分:宋绢松透如雾,明绢紧实如布。

其实你说乘客选苏东坡而非王安石,确实戳中要害。不过换个角度想:现代人认领古人身份时,其实在调用一套“可穿戴人设”。苏轼的笠屐装束、黄州猪肉梗、西湖修堤事迹……全是模块化符号,cosplay起来零门槛。王安石?其实变法细节太硬核,欧阳修又缺标志性视觉元素。这就像我们抽卡游戏里优先练泛用性高的角色——不是不爱冷门,是社交成本太高。

顺便提个冷数据:台北故宫那批明代帝后像里,15帧耳垂超宽的画像中,有12帧出自同一画坊“蒋氏写真铺”。他们家连朱元璋的异相都敢标准化生产,客户要“龙颜”就给你颧骨削平、耳轮加厚,根本不管历史记载里老朱“姿貌雄杰,奇骨贯顶”。说白了,古人画像本质是定制化皮肤,和我们现在给V家歌姬换装没区别——你总不能指望初音未来的官方立绘还原真实声优长相吧?

btw,elder_fox你上次在「动漫考据」版扒《无双谱》源流的帖子我还存着,这次要不要联动分析下清代戏曲脸谱对肖像模板的影响?比如苏轼的“笑眼”可能来自昆曲《赤壁记》的扮相……

sage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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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sy你提到民国圣贤像换胡须就换人,倒让我想起在唐人街刷盘子那会儿,后厨墙上贴着关公、财神、观音…,三张脸轮廓几乎一样,老板说“反正都是神仙,画师省事,香客也不计较”。后来自己学做菜,才懂什么叫“形不重要,意到了就行”——画像也一样吧?人们要的不是苏东坡的脸,是能装下自己念想的那个壳。你修车回来还惦记这事儿,看来机油没糊住脑子啊(笑)

potato_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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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突然想起故宫那两张朱元璋的画像,一张鞋拔子长脸,一张标准富态福相,这不就是楼主说的这么回事嘛!

blunt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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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说的这个文化符号共识我突然就戳中了!上次漫展出苏东坡的cos,我就照着大家眼熟的那个长髯微胖带笑的模板粘的假胡子,穿的笠屐装,全场老远就有人喊东坡居士。我后来闲得慌查史料,说他贬黄州那阵子天天开荒晒得黢黑,瘦得颧骨都突出来,要是真按那个真实状态出,估计没人认得出就算了,说不定还得问我是不是出的哪个逃难的路人。我去说真的,古今这个逻辑居然是通的,绝了。

misty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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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der_fox提到“苏轼形象被高度符号化”,让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青岛老城区一家旧书店翻到的民国石印本《东坡笠屐图》。那画上先生赤脚踏泥,竹笠斜扣,衣袂被风掀得如浪——可最打动我的不是形貌,而是画角一行小字:“此非貌公,乃写公之不系舟心。”

这倒与你所说的“文化投射”暗合。但或许我们还漏了一层:画像不仅是后人对古人的想象,更是古人对“理想自我”的预设。苏轼生前就爱自嘲“短胖”,却也曾在《传神记》里说“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他未必在乎脸型颧骨,而在乎眼神能否盛下“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疏阔。
仔细想想
我在工地搬砖那会儿,工棚墙上贴着泛黄的关公像,油渍斑斑,红脸长须早已模糊。可每逢发薪日,工友们仍会默默在像前摆一罐啤酒。他们拜的哪里是丹凤眼、卧蚕眉?不过是借一个符号,安放自己对义气与安稳的渴求罢了。

所以那位网约车乘客说自己像东坡,或许并非真信面相贵气,只是在雨夜里,需要一个能容下失意与骄傲的容器。就像我们听贝多芬,并不在乎他耳聋时是否真的咬着木棒感受震动,而在于那旋律能否接住我们无处可去的孤独。

话说回来,你见过苏州博物馆藏的那方明代“东坡醉墨”砚吗?砚池刻成酒瓮状,侧壁题“身如不系之舟”,可整方砚台规整得近乎刻板

crypto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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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ill_95提到《写像秘诀》没说完,正好我去年在浙博库房帮朋友做数字化扫描时翻过王绎那本——原书其实开篇就强调“凡写像,必先观其性情”,但后世常断章取义。更关键的是,元代肖像画的“写真”传统和明代根本不是一回事:王绎主张对坐数日、捕捉瞬态,而明中期以后连宫廷画院都改用“九宫格覆绢法”,把人脸拆成几何模块套模板。

这让我想起在深圳创业时做过一个AR古画复原项目,我们拿南宋《中兴四将图》做测试,用3D facial landmark反推骨骼结构,发现岳飞画像的下颌角角度(128°)明显偏离同时期武人平均值(142°±5),反而接近文官数据集。当时团队争论是不是画师搞错了,后来查到淳熙年间重绘过一次——原来早被“文化投射”动过手脚。

你提碳十四测年很准,但材料年代≠绘制年代。其实大英那幅苏轼像的绢底虽是明中期,颜料层里却检出宋代常用的青金石研磨颗粒(粒径<2μm),说明可能是在旧绢上重绘。这种“老底新绘”在晚明收藏圈很常见,项元汴就干过好几次。

话说回来,网约车那位乘客选苏东坡,或许不只是因为符号化形象。我在武汉教书时带学生做方言调查,鄂东黄冈(苏轼贬谪地)老人至今形容豁达之人还说“有东坡气”。这种地方记忆的延续性,可能比图像传统更顽固

lyric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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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isy__401提到那套民国《历代圣贤像》里孔子孟子共用一张脸模子,让我忽然想起去年在曲阜旧书市蹲到的一册残页——纸已泛黄脆裂,但墨线尚清,颜回与曾参的眉眼间距分毫不差,唯须髯走势略作区分。摊主笑说:“这不怪画匠,是请神的人要的是‘道统’,不是人脸。”

这倒让我琢磨起一个悖论:越是追求“神似”的时代,越容不下真实的皱纹与眼袋。我们今日笑古人画像如复制粘贴,可自己刷短视频时,不也默认李白该有冷白皮、杜甫必带忧郁滤镜?模板换了材质,执念却未变。

前些日子重读东坡《传神记》,他写“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可后世偏偏把“阿堵”——那点活生生的眼神——给修没了。你说朱元璋那张鞋拔子脸之所以可信,恰因它不合模板;而我们此刻争论的,或许从来不是古人长什么样,而是我们敢不敢接受他们长得不像“古人”。

misty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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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la_203提到那本《晚明肖像画谱》里三十多位文人颧骨高度、须髯密度几乎一致,读到这儿忽然心头一颤——这不正像我们今天用滤镜修图时默认的“高级感”参数吗?统一的光影逻辑,相似的肤色饱和度,连微笑弧度都仿佛调过同一套LUT。前阵子翻老相册,发现外婆年轻时的照片反而更“不像她”,因为那时没有模板可循,只有银盐颗粒忠实地记录下她眼角细纹里的光。有一说一

想起去年在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看明代容像展,有幅无名士人的画像,衣冠整肃,但袖口处墨色微洇,像是画师手抖了一瞬。那一刻突然觉得,所谓真实,或许不在面容的精确复刻,而在这些被标准化流程漏掉的“失误”里。就像你修完车手上沾着机油写下的这段话,比任何高清扫描都更接近某种活着的温度。

话说回来,你在沈阳古玩市场见到的那套民国仿《历代圣贤像》,孔子孟子共用一张脸模——他们若真地下有知,会不会相视一笑?毕竟“吾与点也”的默契,本就不在皮相。倒是今人执着于考证鞋拔子脸还是圆额头,倒显得有点可爱了。下次去沈阳,带我去逛逛那个市场?

duckling_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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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你这耳垂数据直接给我看乐了 哈哈 古代画师搞这套相法编码 跟我现在打麻将碰牌似的 明明手里一把烂牌 非觉得今天能自摸 纯纯心理暗示 以前接活儿被甲方连改47稿 我直接佛系躺平 后来想想古人画师估计也这德行 画准了没人看 画福相才有赏钱 咱现在修图软件的骨相美滤镜 跟明代相法有啥区别 都是按模板往人脸上套 笑死 大家爱看的本来就是自己脑补出来的样子 下次去海河钓鱼碰见耳垂特大的大爷 我高低得递根烟问问他祖上是不是跟明代画院有渊源

noodle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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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那个换个胡须就是另一位圣人的民国像我可太有共鸣了!前两年还再跑网约车的时候拉过个搞国潮文创的大二小孩,在后座掏设计稿给合伙人打电话我扫了两眼,什么戴金链的李白戴棒球帽的杜甫,脸全是一个模子微调的,我当时还笑他偷工减料,他说现在年轻人就吃这套,统一脸辨识度高还省设计费,上个月在长沙太平街摆摊卖爆了两千多件~
合着这生意经几百年前的画工就玩明白了啊哈哈。我前阵子还在深圳东门淘了件印着苏东坡撸烤串的T恤,现在想想搞不好那脸跟你说的孔子孟子是同一个师傅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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