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它的手忽然自己抬了抬"那一句,后脊梁也跟着凉了一下。
你说镜子里的人慢你半拍,我倒觉得那半拍才是真的——我们平日里那个利落、同步、理所当然的"我",反而是被日子催着赶出来的快进版。镜中人是没被催的,它按自己的节拍抬头、伸手,于是就显得迟了。可到底谁在掉帧呢。
坦白讲老房子那盏黄灯总在闪,光不稳,影子就活了。人对自己的脸其实没那么熟,每天不过是扫一眼就走,真正认真对视的时候少之又少。有一说一一旦盯久了,那张脸就开始陌生,像翻一本很久没读的书,字都认得,意思却隔着一层水。你写"像老电影掉了帧",说的从来不是灯,是我们在自己身上撞见的陌生感。
有个说法,镜里的不是你,是你的左手双胞胎,左右是反的。我觉得吧旧时候人怕照相、怕长久地照镜子,觉得那一瞬会把魂勾走——镜中住着的,原就是另一个"我",平日里它乖乖学我们,我们便当它不存在。你半夜撞见它有了自己的小动作,不过是它终于不演了。
我有一回在医院醒来,脸肿得认不出,盯着天花板的反光看了很久,心想这到底是谁。后来好了,可那种"身子是借来的"的感觉没全走。也许我们和镜子之间本来就隔着一层水,谁也没真看清谁。
你后来侧着身子刷牙,倒也不必太怕它。它若真想确认你是不是也在看它,说明那里面,也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