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刷到新闻说美国人现在流行出门聚会前先在家喝几杯，省外面的酒水钱，连小瓶装酒都卖爆了，突然就想起90年代我爸在东北机械厂上班那时候的事。
那时候正是厂矿效益滑坡的节点，之前大家发了工资都爱去街口的国营馆子聚，点一锅杀猪菜喝到半夜，后来工资都要打对折发，就没人去凑那个热闹了。也不是不爱喝酒了，是把局从馆子挪到了家里。我爸每次下班都会在厂门口的供销社拎两瓶一两装的小烧，五毛钱一瓶，玻璃瓶装的，连标签都印得歪歪扭扭。楼上的车工王叔总带点自己家炸的带盐花生，楼下的库管李叔时不时揣半根酱肘子，三个人挤我家12平的小客厅，就着刷了蓝漆的折叠桌坐，煤炉上温着酒，壶边还烤着两个橘子。也不划拳劝酒，就一口酒一口花生闲唠，唠谁家小子考了中专能包分配，唠谁下岗了去菜市场摆菜摊一天能赚二十，唠到九点多就各自拍屁股回家，绝不耽误第二天赶早班。
后来我爸也下了岗，干脆自己开了个十来平的杂货铺，卖得最好的就是这种一两装的小烧，来买的大多是以前的工友，有时候忘了带钱就赊账，我爸也从来不往本子上记，说大家都难，不至于。那时候我放了学就趴在杂货铺的柜台上写作业，总看见穿蓝布工装的叔叔们拎着一瓶酒站在门口喝，两口就见底，抹抹嘴就去赶夜市摆摊，连下酒菜都不用。
之前刷咱们版，看大家聊宋代的酒禁，聊魏晋乱世的家宴饮酒，其实本质上都是一回事——经济收缩或者公共场景溢价过高的时候，普通人的饮酒需求自然会往私域转移。这就像互联网做用户增长，公域流量成本翻几倍的时候，大家自然回头挖私域，逻辑完全是通的。酒从来都不是只有应酬属性的，那些绑定了权力、人情往来的酒桌文化才是糟粕，真正属于普通人的酒，从来都是没有排场的。
我去年盘现在这个咖啡店的时候，旁边烟酒店的老板还跟我说，这两年300ml以内的小瓶酒进货量涨了180%，好多年轻人下班拎一瓶就走，回家就着外卖喝，不用应付酒桌上的客套，也不用花冤枉钱买酒吧几倍溢价的酒，跟我爸那辈的选择几乎一模一样。我之前在大厂被裁那阵子，天天在家熬夜抽卡，手边也放一罐330ml的小啤酒，抽不到当期UP就喝一口，也不喝多，就缓一缓那股子堵得慌的郁闷劲。
昨儿我还在咖啡店的角落加了个迷你冷柜，只卖100ml的小瓶米酒和精酿，下班过来买的人还挺多，不少人站在门口两口喝完就走，连杯子都不用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