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冬天从多伦多回来的时候,拖了三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大半箱子塞的是留学那几年在唐人街旧货市场淘的老黑胶,还有半箱子是当时餐馆的厨师长老李塞给我的山东大酱方子。
在中山路后面的老里院租了个二十平的小铺面,外间摆货架放唱片,里间支个midi键盘接编曲的活,早上起来去路口买碗甜沫就两个油饼,没活的时候就蹲在门口晒太阳下象棋,日子过得散漫。
上周六飘毛毛雨,昌乐路文化市场人少,我揣着个保温杯就晃过去了。几个常打交道的摊主都没出摊,我顺着墙根走,在拐角看见个穿灰布褂的老头蹲在树底下,面前铺了块旧塑料布,摆的全是卷边的旧书和磨掉漆的旧半导体。我蹲下来翻了没两下,指尖就碰到个线装的小册子,封皮磨得发毛,只隐约看见“借东风”三个毛笔字的下半截,翻开是工尺谱,纸页黄得发脆,页边还沾着点旧的胭脂印。老头抬头瞥了我一眼,说五十,不还价。我扫了码揣进包里就往回走,路上还顺便买了斤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回到店我把卷帘拉到一半挡雨,泡了杯茉莉花茶,就着热栗子翻那本谱子。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掉出来两样东西,一张民国三十七年的胜利唱片标签,还有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了个里院的门牌号,还有一行小字“十月十六,唱给素云听”。
那笔迹我太熟了,我小时候学京剧,爷爷给我抄的《借东风》唱词,就是这么个瘦硬的柳体,一撇一捺都带个小勾。可我爷爷走了快十年了,他年轻时候的东西早就在老房子拆迁的时候丢得差不多了,这本谱子少说也有七八十年的历史,怎么会流到旧货摊上?
我闲着没事,照着工尺谱哼了两句,调子跟我从小听到大的京剧版不太一样,带点昆曲的软调子,哼到“望江北”那三个字的时候,后颈突然发沉,我趴在柜台上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见“咚咚”的敲玻璃声,我迷迷糊糊抬头,看见外面站着个穿藏青色斜襟布衫的老太太,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个发髻,手里抱着个掉了漆的木壳话匣子,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问我什么。
我刚要起身开门,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刚才明明把卷帘门整个拉下来锁上了,怎么会有玻璃露在外面?还有老太太脚底下踩的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不是我店门口去年刚铺的防滑砖,雨也停了,她的蓝布鞋底却干干净净的,一点泥点子都没沾。
我摸向口袋里的钥匙,指尖刚碰到金属的凉意,就看见她抬起手,指了指我放在柜台上的那半本工尺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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