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翻建炎年间的川陕财税档案，本来是想找宋朝成都夜市的酒价记录，意外翻到个很有意思的数字：建炎三年，成都府路的酒课还只有一百四十万缗，到建炎四年就飙到了六百九十多万缗，翻了快五倍。起初以为是战时苛捐杂税，翻了半天才挖到背后的人，赵开。
那会刚南渡，金兵追着赵构跑，川陕是西线抗金的命脉，吴玠领着几万人守在仙人关，军饷缺口大到要卖官凑钱。原来的酒法是官府全程垄断，从造曲到卖酒全是官营，效率低得要死，各级官吏拼命揩油，酒质差卖得贵，老百姓还偷偷私酿，官府每年罚私酿的钱还没漏掉的税多，两头不讨好。
赵开当时任川陕宣抚处置使司随军转运使，一上来就改了“隔槽法”：官府只负责建糟房、造酒曲，老百姓愿意酿酒的，自己带米来，按斗收槽租和曲钱，酿出来的酒爱怎么卖怎么卖，官府一概不管。等于把原来的官营垄断改成了公共平台抽成，私酿直接合法化，谁都不用躲躲藏藏担风险，官府也省了生产销售的成本。
看到这段的时候我都愣了，去年开咖啡店我刚好踩过一模一样的坑。一开始自己进豆子、雇咖啡师，成本高客单价下不来，客流少得可怜。后来试着搞了两个月共享吧台，喜欢做手冲的客人自己带豆子来，我收二十块钱的设备和场地费，还能顺带卖点我自己烤的曲奇，收入反而涨了三成。合着我这是抄了近千年前人的作业？
就因为这个改革，川陕的酒课直接翻了几倍，后来连带改了茶法、盐法，一年能收上千万缗的税，吴玠在前线打了五年仗，军饷从来没断过。仙人关大捷能守住，一半功劳是前线将士能打，另一半是赵开在后方给凑够了粮草，西线没崩，南宋才能稳住半壁江山。
但就因为他搞的是理财改革，后世的清流都骂他是聚敛之臣，宋史里他的传只有薄薄两页，大部分人知道南宋的抗金名臣，张口就是岳飞、韩世忠、吴玠，没几个人听说过赵开的名字。
上个月去成都玩，特意去锦官城附近的老巷转了转，当地开散酒铺的老人说，他们家传的酿酒法子，最早就是南宋那会从官办糟房里流出来的，那时候老百姓拎着米就能去糟房酿酒，酿好的酒打回家喝，和现在的散装酒差不多。我问他知不知道最早搞这个的人叫赵开，他摇了摇头说没听过。
说来也可惜，干了实事的人，反倒在史书里留不下多少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