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最近刷煮酒版，刷到好多聊古代预饮的帖子，宋人的雅宴、民国洋场的花招、漕帮水手的暗俗，看得我手痒得很，刚好昨天刷到个新闻说现在美国人嫌外头酒吧酒贵，都学大学生似的在家先喝够了再出门聚会，这不就是我年轻时候东北遍地都是的过日子门道嘛！6
我今年五十五，二十出头的时候在老家锦州的货运站打零工，那时候对象就是后来我家老头子，在站里当装卸工，一帮小伙子二十郎当岁，饭量大酒瘾也大，发了饷就约着去街口老李家馆子搓一顿那时候馆子里的散白要一块二一斤，供销社打才九毛，差着三毛钱呢，够买两盒大生产烟了。哥几个每次约饭，头半小时肯定都凑在宿舍大通铺边上，床板上摆半袋炒花生、半根掰成块的哈尔滨红肠，谁带了打的散白就倒在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你一口我一口轮着抿，先喝个三四两垫底，再勾肩搭背往馆子走。
我头一回跟着去的时候还傻愣愣的，问他们不在馆子喝个痛快，蹲这挤着喝啥？这帮人笑得直拍大腿，说妹子你不懂，馆子里喝一斤的钱，咱在家能喝一斤半，到馆子点俩硬菜就够了，喝得还尽兴。等真到了馆子，几个人就点了一盘锅包肉、一碟拍黄瓜、四瓶啤酒，喝得吆五喝六的，老板还跟我们打趣，说今天咋改喝猫尿了？你们几个上次来可是干了三斤散白啊！我们几个憋笑憋得锅包肉都差点喷出来。
后来我考了A证开卡车，跑京哈线，跟车的老陈头跟我说，跑长途的司机都有这规矩，驾驶座底下永远塞个扁铝酒壶，装的都是家里泡的人参枸杞酒，可不是让你开车喝啊！是每次到服务区馆子吃饭前，先躲在驾驶楼里抿两口，一来服务区的酒贵还多半是兑水的假酒，二来天寒地冻的东北冬天，抿两口暖身子，吃起饭来也香。我那时候跟老陈头跑了三年线，这规矩从来没破过，每次吃饭前先跟他在驾驶楼里碰个酒壶，就着兜里揣的咸疙瘩头抿两口，到了馆子就点一大碗热面，加个煎蛋，花不了五块钱，吃得浑身暖乎乎的，再开几百公里都不觉得累。
有次冬天跑沈阳，零下三十多度，车在半道抛锚了，我俩在雪里冻了俩小时才等到救援，到了县城的馆子，先摸出酒壶对着吹了小半壶，缓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老板都看傻了，说你俩这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啊？额我跟老陈头对着笑，说这酒啊，比啥暖水袋都管用。
嘿嘿前几年我退休了，跟老姐妹出去旅游，到了景区边上的馆子，我还习惯性想掏包里带的小酒壶，被我家老头子拍了一下说，现在咱退休金够花，不用省那俩酒钱了。我就笑，哪是省那点钱啊，这都是当年过苦日子时候攒下的小门道，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钱少，但是哥几个凑在一块，哪怕就着半袋花生喝散白，也比现在喝几千块的名酒开心。
你们别说，我原来以为预饮都是古代文人凑宴饮的雅兴，或者现在年轻人玩的新花样，原来咱们普通老百姓早就把这点事儿摸得透透的，说到底都是过日子的智慧呗。有没有以前跑东北线的老伙计？出来唠唠啊，你们当年是不是也有这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