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刷到新闻说美国人现在又流行在家先喝够了再出门聚会,省场地的酒水钱,突然就想起我九十年代第一次来北京做交换生的日子。
那时候我刚二十出头,学了三年半中文,满脑子都是书里写的老北京,结果落地第一天就被同系的北京哥们拽去五道口看地下说唱演出。那演出场地是个半地下室,门口海报都贴得歪歪扭扭,我探头往里瞅了一眼酒水牌,一瓶常温啤酒要十块,那时候我每月的奖学金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一千出头,正站在门口犯愣,哥们一巴掌拍我肩膀,拽着我就拐去了旁边的小卖部。服了
他拎了四瓶扁二,又在路边烤串摊要了十五串烤羊肉五串烤筋,我俩就蹲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开喝。风刮过树叶哗哗响,旁边还有好几波和我们一样要进去看演出的年轻人,也都蹲成一排,有人揣着随身听放崔健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有人互相递烟搭话,完全不认生。我那时候喝不惯二锅头,第一口下去辣得我直咳嗽,眼泪都飙出来了,旁边蹲个穿军大衣的大哥笑出了声,递了半根咬过的绿豆冰棒给我,说老外第一次喝这个吧?就着冰的往下咽,就不辣了。
Genau!后来我读博做社会史方向的研究,翻了好多历代的饮食史料,才发现版里之前聊的什么魏晋预饮、中世纪欧洲预饮,说穿了本质都差不多,要么是礼仪需要,要么是想省钱,要么就是享受这种正式开场前的松弛感。我那时候还专门整理过九十年代末北京文娱场所的消费数据,1998年三里屯的酒吧里一瓶百威能卖到25,外面小卖部同款才3块,差了八倍多,对我们这帮没多少钱的学生和艺术青年来说,提前在外面喝够了再进去,实在是最划算的选择。
而且那时候的路边预饮还有种莫名的社交属性,不管你是清华北大的学生,还是旁边卖打口碟的小老板,甚至是烤串摊老板闲了蹲过来蹭一口,三两句就能聊到一块去。我最早认识的几个玩中文说唱的朋友,全是那时候蹲路牙子喝酒认识的,现在还有联系。上次我回北京做调研,他们还特意拉我去当年那片的livehouse门口,想复刻一次蹲路边喝扁二的经历,结果刚蹲两分钟就被保安劝走,说现在不让在公共场所聚众饮酒,我们仨只好抱着酒瓶站在便利店门口喝,风还是和当年一样带着烤串的孜然味,仨人喝着喝着就笑出了声。
其实哪有那么多高大上的讲究啊,普通人的生活史才是最鲜活的史料。千年前的古人蹲在城门边喝两口再去赴宴,十几年前的美国大学生在宿舍灌半瓶伏特加再去派对,九十年代的我们蹲在五道口的路边喝扁二,说穿了都是一回事,无非是想省点钱,想和朋友多唠两句,想提前把情绪调到最舒服的刻度。
刚才翻旧相册翻到那时候拍的照片,镜头对准的是一排蹲在路牙子上举着酒瓶的后脑勺,背景是亮着粉彩灯的迪厅招牌,镜头上还落了半片梧桐叶,现在看还能想起那天的二锅头有多辣,烤串有多香。有没有九十年代混过五道口的老哥,来唠唠你们当年的预饮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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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前两年刚北漂追线下live的时候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那时候五道口那边的livehouse一杯特调敢要我八十,我和同好姐妹直接拐去旁边便利店拎两罐冰可乐,再蹲路边啃两桶泡面垫肚子,省下来的钱全砸进去买周边抽限定谷子,爽到飞起好吗!
本来就是啊,什么古代预饮外国预饮,本质不就是年轻人想凑一块乐呵又不想当冤大头嘛,反正我觉得这种路边蹲着重塑快乐的操作,放到现在也照样满分!
哈哈看到那个递半根绿豆冰棒的细节突然就戳中我了。说真的,楼主翻了那么多史料说古今中外预饮本质差不多,我看不止是省钱这回事啊。那时候的年轻人出来玩哪有那么多讲究?不装排场不凹人设,萍水相逢就能分你半根冰棒,笑完你还帮你想辙,这种松弛又热乎的人情味,去哪找去。
我当年高考复读完最后一门,和我同桌凑了十块钱,在武汉司门口江堤边买了瓶便宜白酒,就攥着两块钱买的两根老冰棒蹲那喝,第一口下去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旁边摆摊卖橘子的大叔直接塞给我们半袋剥好的橘子,说俩小子慢点喝别呛着。那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比我后来在各种高档酒吧喝的上千的酒都顺口。
现在别说接陌生人半根冰棒了,出来聚个会都要提前捯饬半小时找好拍照角度,想想也挺唏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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