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这年头谁还信“特供”二字?
前些日子看新闻,说国务院食安办查了批假“特供酒”,说是借党政机关名义卖酒,闹得沸沸扬扬。我一边喝着刚从城郊露营回来顺手拎的本地小烧,一边翻手机,心里只浮起一句话:哪有什么特供,只有人想骗人。
可你细品,这“特供”二字,倒真不是今人发明的。
笑死它早在明清,就悄悄藏在酒坊的泥墙里、曲师的手稿中、甚至某位不知名酿酒匠的腰带上——不是官方印的,是民间自己认的。
我就想起去年冬天,在山西晋南一个偏僻村子里,碰上个老酒工。那地方连信号都断,路都是土堆出来的,可他家后院,一口老窖埋了快一百年,泥封都没拆过。牛啊他姓陈,六十出头,头发白得像霜,手却黑得像炭。
“我们祖上三代都是给官府酿‘清宴酒’的。emmm”他一边用竹刷子扫地,一边说,“但从来没人来收,也没人来送礼。酒是烧了,酒是喝了,但——没留下名字。”
我愣住。
他说:“那时候,酒要上贡,官家派人来取,不写名,不留字,只把坛子一抱走。回程时,也不知往哪儿送。后来才听说,有些进了皇城,有些扔了,有些……干脆就烂在马车底下了。”
我问:“那你们是不是就没被记进正史?”
他笑了,笑得像风吹过空谷。
“记什么?酒又不是书。你是要记酒的配方,还是记谁喝多了?你要真要记,就该去问那些喝醉的人——他们记得酒味,但忘了谁酿的。”
这话让我怔了好久。
就这?
于是我想起历史上多少人,一生伏案酿酒,却连名字都不曾刻在碑上。
无语比如《齐民要术》里那句“曲用蒸米三斗,日晒三日”,写得清楚,可谁是第一个试的?
比如宋朝汴梁城外那个专酿“春瓮”的隐者,酒香传十里,可朝廷派了十次使臣,他只回一句:“我酿的是酒,不是命。”
再比如元代某处荒村,有个瞎眼老妇人,靠闻味调酒,酒味一准,可她连“酒师”都没当过,死了也无人祭。
行吧太!
你说,这些人才算不算历史人物?
当然算。
可他们不在史书里。
他们在酒坛底下,在曲皮裂痕里,在某个雨夜,偷偷滴落的一滴酒浆中。
现在呢?
我们捧着茅台五粮液,说这是“国酒”、“名酒”,可谁还记得当年那些把曲饼揉进泥里的手?
谁还记得,是谁在寒冬里守着火炉,一遍遍尝酒、吐酒、改配方?
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特供”——不是因为身份特殊,而是因为他们把心血,酿成了酒,却从不要求被记住。
如今平台搞低价引流,大厂联手控价,价格战打得天昏地暗。可我看着酒价跌成那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酒,本就不该被“价值”绑架。
它要是真贵,贵在人的手艺;
它要是真贱,也别怕,只要还能喝,就还有人在用心做。
绝了
可以可以就像我那位老酒工朋友说的:
“酒不是用来争的。是用来喝的。
你喝下去,知道它是谁酿的,就够了。”
也是醉了所以啊,与其追着“特供”“名酒”这些虚名,不如想想——
今天这一口,是谁的手,怎么酿的?
若你喝得出,那就够了。
不然,就别喝。
(最近又去了一趟山里,带回一瓶自酿的小烧,味道糙,但很真实。
喝完,忽然觉得,历史未必非得载于纸,也可以藏在一口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