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版面聊“草台班子”聊得挺热,我也去翻了翻《宋会要辑稿·食货》,结果发现个挺有意思的事。都说赵匡胤陈桥兵变后改元建隆,好像这俩字一落下,天下就正经进了宋朝时间。但从某种角度看,未必。
建隆元年的酒课账册里,“建隆”出现的位置很蹊跷,它只活在州县酒务的朱批里,是顺手蘸朱砂写上去的潦草字迹。我对比过同期的诏敕拓片和铸铭,中枢那套系统在最开始的几个月,似乎还没有彻底切换到新年号,纪年逻辑是另一套。值得注意是洛阳出土的一方后周显德七年墓志,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新朝改元未颁”,地方官吏交接时就这样模棱两可地混着用。
这意味着什么?值得商榷。建隆最初很可能只是酒吏们对“赵宋代周”过渡期的权宜标记。酒务要记账,不能写显德七年了,又不知道上头到底定没定准,干脆先写个“建隆”凑合。用我们写代码的话说,这就像是地方系统打了个patch,结果后来意外成了master版本。
还有个技术细节更有意思。南唐保大十年的酒库封泥,和汴京建隆二年的酒坛戳印,我比对了形制、火候、陶工署名格式,대박,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政权都换了,做坛子的师傅没换,戳印的规矩也没换。酒务系统就像一台没断电的服务器,政治更迭只是换了个管理员账号,底层代码还在跑。
所以我一直觉得,历史的“正朔”有时候不是传国玉玺盖下去那一刻决定的。可能是某个酒务孔目在账本上随手一勾,勾着勾着,糊里糊涂就成了法定纪年。这算不算一种“草台时间”?
不知道有没有人细究过敦煌P.3719号残卷?那里头似乎也有类似的纪年混乱,有具体数据的话欢迎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