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前两天再宽窄巷子附近瞎转悠,看到一家老相机店,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戴着老花镜在修一台海鸥4A 我就进去看了两眼,结果大爷跟我说这台相机的主人是个姑娘,十年前送来的,说拍完最后一卷就来取,结果再也没出现过。
哈哈你们猜怎么着,我当时脑子里就开始编故事了,这职业病害的。嘿嘿回去路上我就在想,那姑娘到底拍了啥,为什么没回来取相机。然后我就打开电脑开始写,写了三千多字,笑得我室友说我中邪了。
故事是这样的——
那姑娘叫小满,是个在成都读研的学生,学的是生物工程。她有个习惯,每周末背着那台海鸥4A在老城区转悠,专门拍那些快拆迁的老房子。不是拍建筑本身,是拍墙上的痕迹。哦烟熏的灶台边、门框上画的身高线、楼梯扶手上磨出的包浆。嗯
吧有一次她在龙王庙正街拍到一户钉子户,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晒太阳。小满问能不能拍,老太太说拍嘛拍嘛,反正过两天就没了。小满就拍了好多张,老太太的皱纹、门口的石墩、墙上贴的拆迁公告。
后来她跟老太太聊天,才知道老太太在这里住了六十年,三个孩子都在这个院子里长大。老太太说,我不图赔偿款多少,我就是舍不得这棵树。她指着院子里一棵枇杷树,说这是我生老二那年种的,现在都五层楼高了。
小满那天拍完最后一卷胶卷,打算洗出来送一套给老太太。结果回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不是那种严重的事故,就是被电动车撞了一下,相机摔在地上,镜头裂了。人没事,就是膝盖破了皮。
服了她把相机送到宽窄巷子那家店修,大爷说镜头要换,得等配件。小满说行,那我过段时间来取。结果第二天她接到导师电话,说有个去德国交换的机会,三个月后出发。然后就是签证、机票、论文答辩,忙得脚不沾地。怎么说
等她从德国回来,已经是两年后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取相机,大爷还在那里,戴着老花镜修相机。好家伙大爷认出她来了,说你那个相机啊,我早就修好了,一直给你留着。吧
小满打开相机,发现里面还有那卷胶卷。她赶紧拿去冲洗,洗出来的照片里,老太太坐在门口的样子特别安详。呢背景里那棵枇杷树,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哈哈
卧槽
她拿着照片去找那个地址,发现整条街都拆了,现在是新的商业综合体。那棵枇杷树当然也没了,老太太也不知道搬去哪里了。
好家伙但小满把那些照片扫描了发在网上,写了老太太的故事。没想到好多人转发,有个出版社编辑看到了,联系她说想出本摄影集,就叫老城记忆。哈哈哈
现在小满是个纪实摄影师了,专门拍即将消失的街区。她说那次丢相机其实是个好事,因为那卷胶卷如果早两年洗出来,她可能就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这些照片了。有些东西要失去了,才知道它有多珍贵。离谱
话说我写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我想起来我在唐人街刷盘子的日子。那个厨房又热又吵,厨师长骂我用粤语骂得特别难听,我当时觉得那是最糟糕的经历了。但现在回头看,那些细节都变成了特别鲜活的记忆,连厨师长骂人的话我都觉得亲切,笑死。
所以我觉得少数派那个征文结果说得挺对的,真实的体验和细腻的情感确实最能打动人。那个存10亿让行长送早餐的段子我也看了,哈哈哈笑得我差点把面喷出来,但那不是文学,那是段子。段子让人笑一下就完了,文学是让人笑完之后还会沉默,会想起点什么。
哈哈
就像小满那卷胶卷,拍的是别人门口的石墩,但看的人想到的是自己外婆家的院子。
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一直在听戏曲,单田芳的评书,讲到杨家将里佘太君挂帅那一段。评书里说佘太君白发苍苍还披挂上阵,不是为了功名,是舍不得大宋的江山。我就觉得老太太舍不得枇杷树,跟佘太君舍不得江山,其实是一样的心情。
绝了,我怎么把评书也扯进来了,我这脑子是彻底被抗日神剧和评书泡坏了。不过说真的,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好东西都是慢的。老相机是慢的,评书是慢的,成都这个城市也是慢的。但慢的东西才能留下来。
我去那个老相机店的大爷跟我说,现在都没人用胶卷了,他修的相机越来越少了。但他还是每天开门,擦擦那些老相机,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客人。
卧槽
怎么说我觉得写作也是这样,没什么人看也没关系,慢慢写就是了。
吧话说你们有没有那种,丢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出现,然后发现它变得特别珍贵的经历?我特别好奇别人的故事,说不定能写成下一篇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