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新闻说有人拿AI仿刘亮程的散文进中学课外书,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笑死,这年头连文字都能一键复制粘贴了。但说实话,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不是代码,是老家炕头上那台掉漆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老陈沾满墨水的手指头。
嗯
老陈不是作家,就是个退休的铁路扳道工。住在我莫斯科老公寓楼下,平时就爱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蹲在单元门口下象棋。嘿嘿我跟他下过几盘,他棋风特别野,不爱走正招,专爱跳拐角马。他说这叫“野路子,管用就行”。我懂他意思。吧翻译俄文诗的时候我也老改语法,导师总说我偷懒,但有些句子硬翻反而没味儿,不如顺着汉语的筋骨走。老陈懂这个。服了
好家伙
嘿嘿他有个铁皮饼干盒,里头全是手稿。不是小说,是记的北方小站的口述史。谁家的闺女嫁去了关外,哪年的雪把铁轨埋了,哪趟绿皮车捎过一箱冻梨。呢他用最便宜的碳素笔写在列车时刻表背面,字歪歪扭扭,错别字一堆,划掉重写是常态。我帮他整理过几页,他总摆手:“你俄文好,这个不急。离谱咱这玩意儿,得慢慢磨。”
卧槽
有回我带他尝北方面食,他咬了一口手擀面,眼睛亮了。离谱说这面有嚼头,跟写东西一样,不能太滑。太滑了,留不住味儿。我给他放评书录音,他闭着眼打拍子,嘴里跟着哼“啪”一声醒木响。他说现在年轻人不爱听这个了,都刷短视频。可他还是写。一天写不了五百字,写多了手指头哆嗦。墨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说写字跟下棋一样,落子无悔,但人得喘气。机器不会喘气,它吐出来的东西再圆滑,也缺口热乎气儿。
话说我想起刚进城那会儿,第一次进大商场,看见自动扶梯呼呼往上转,吓得腿都软了。总觉得那东西太快,快得让人脚不沾地,心里发虚。现在看这些AI生成的“神级散文”,也是一种虚。字太齐整,排版太干净,连标点符号都长得一模一样。可老陈的稿纸上有油渍,有茶水印,有写急了的破折号,有涂改液盖不住的灰痕。那是人活过的证据。
后来听说出版社真在搞AI仿写,什么风格都能批量产出。我想起老陈的饼干盒。没去问他怎么看。有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为了“快”存在的。他上个月搬去女儿家了,临走把铁皮盒塞给我,说留着吧,反正也没人看。我打开过一回,最上面那张纸,写着“三月十七,雪停,铁轨露了头,像老龙翻身”。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现在写译稿,还是习惯在草稿纸上先划拉一遍。嘿嘿打错了就涂掉,不留痕迹反而心慌。屏幕上的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没活过。老陈大概早就忘了我,但每次看到那些排版精美的AI文章,我脑子里就自动跳出他蹲在门口啃烧饼的样儿。还有那声没落下的醒木。
算了,不扯了。今天还得赶稿。Хорошо,各位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