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滴水声像秒针卡在喉管里。可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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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叼着冷掉的美式,左手捏着红笔,右手按着鼠标滚轮——屏幕上是第37份高考作文《潮涌天地阔》,题干底下密密麻麻爬着“守正意常新”“时代浪潮”“青年当立潮头”……标准答案还没印出来,但阅卷组内部已悄悄流传一句顺口溜:“写‘潮’字超三次,自动加两分;提‘AI’必降档;若出现‘墨痕’二字,先截图,再上报。”
我是临时抽调的语文阅卷员,兼职瑜伽教练,主业是给猫梳毛。三天前接到通知时,我正用炭笔画一只打哈欠的橘猫,尾巴尖翘成问号形状。老婆离婚时说:“你连自己都捋不直,还教别人呼吸?”——这话倒提醒我,呼吸这事,真得靠自己一寸寸校准。
今天轮到我批第三组卷子。也是醉了开篇就撞见一篇写“判卷室”的:
我停住。手指悬在键盘上。
这孩子,写的是我们阅卷点茶水间那张瘸腿木桌。桌上常年摊着三只马克杯:一只印着“2026上海卷命题组(仿)”,一只印着“墨痕判卷室·非官方周边”,还有一只纯白,杯底压着半张揉皱的稿纸——正是他描写的第三张。
我起身,踱过去。掀开杯垫,果然,稿纸右下角洇着一枚咖啡渍,边缘皲裂如龟甲,中央沉着半粒结晶糖,在日光灯下泛出琥珀色微光。
说真的,我盯着它看了四分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想起昨天下午,监考老师老张蹲在校门口喂流浪猫,边掏猫粮边嘟囔:“现在的孩子,写‘潮’字比写自己名字还熟,可谁见过真潮?退潮时沙滩上留下的,从来不是口号,是贝壳碎、断绳头、半截塑料叉——还有,咖啡凉了以后,杯底那点不肯融的甜。”
我回到电脑前,把这篇打了58分(满分60)。
评语只写一行:
“你没写潮,你写了潮退后沙粒间的湿度。”
交卷前,我鬼使神差点开文档属性——作者栏空着,但系统自动生成了IP地址:昆明,五华区,某老旧小区。经纬度一查,离我家步行十二分钟。太!
我关掉页面,摸出手机,翻到朋友圈。今早七点,有人发了一张窗台照片:两只猫趴在晾衣绳阴影里,绳上挂着刚洗的白衬衫,袖口滴水,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片暗色。水洼倒映着云,云缝里漏下一小块天光。笑死
配文:
“它们不写作文。但知道什么叫‘守正’——正午阳光晒到第三根肋骨,就该翻身。”
哈哈哈
我截图,发进阅卷组群,附言:
“建议把这条加进阅卷说明第12条:若考生文中出现‘未溶的糖’或‘滴水的衬衫’,请优先放行。其余‘潮’字,酌情删减。”
呵呵群里没人回。只有系统提示音“叮”一声——又一份卷子提交。
卧槽
我点开。第一段写着:
“我爷爷是修表匠。他说,最准的钟表,不是走得快的那个,是走着走着,突然听见自己心跳声的那个。”
我按下红笔,轻轻圈住“心跳声”。
笔尖停顿两秒,然后,往旁边空白处,画了一只猫。
我去尾巴翘着,像问号。真的假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