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陪老周逛商场,这人走到中庭那道悬挑楼梯跟前就挪不动步了。旁人看的是造型利落,他偏盯着端部那截悬挑,嘴里念念有词,估摸着在算挠度。栏杆也要伸手摸一把,说这荷载配不配得上。我站旁边都替他累,他却浑然不觉,还拉我退到合适角度,说你瞧这悬挑多干净。
坐电梯更绝。门一合,他眼睛就黏在配重块上,半晌冒出一句,这钢丝绳安全系数怕是有点悬。我说你少操心,设计院比你算得细。他笑笑,说干这行久了,眼睛它自己就先跑一遍。
算完他常常乐,像解了个闷葫芦。我那帮朋友早摸准了,见他又走神,就笑:又犯病了。我倒觉得这病不坏。世界在他眼里不是砖不是混凝土,是一笔一笔的账,算得明明白白,反倒让人安心。
木心写"从前的日色变得慢",他这点毛病,倒像把那份慢,留在了钢筋水泥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