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5年的秋末风很软,林野抱着刚发的高二语文拓展读本,蜷在爷爷家廊下的藤椅上翻。隔壁炒货店的糖炒栗子香飘过来的时候,他刚好翻到第78页,《风过黄沙》,作者署名刘亮程,课后题标着“背诵第三至第五自然段”。
他读了两句就皱起眉。爷爷是个老文学爱好者,总给他读藏了快二十年的初版《一个人的村庄》,说刘亮程的文字是晒够了西北太阳的,字缝里都能摸出黄沙的糙感和羊粪的烟火气。可这篇《风过黄沙》里的黄沙滑溜溜的,像商场里卖的精装沙画,连牛铃都写得“清脆如山泉”——爷爷明明说过,刘亮程写的牛铃是旧铁皮敲的,风大的时候响得发闷,裹着半空中飘的草籽。
他踮脚够到书架最上层的木盒,翻出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一个人的村庄》,扉页还盖着爷爷的藏书章。从头到尾翻了三遍,连书末附录的2022年专访都没放过,根本找不到《风过黄沙》的影子。再翻书里夹的旧剪报,都是2020年代的老新闻纸,黄脆得一碰就掉渣,其中半张2024年的报纸剪角刚好飘到他膝盖上,标题是《AI仿写文冒名拟入课外读物,刘亮程本人打假》,正文里明明白白写着,那篇被冒用的仿写文就叫《风过黄沙》,当年出版社已经撤稿,还公开道了歉。
第二天他带着旧书和剪报找语文老师,老师一开始还笑着说不可能,说出版社的素材库都是经过权威学者审核的,哪能出这种错。直到他翻出剪报上刘亮程的原话:“我写的黄沙里混着羊粪蛋,这篇里的黄沙干净得像洗过三遍”,老师才变了脸色,联系了出版社的编辑。
那边查了三天才回信,说当年撤稿的时候只删掉了当年的出版计划,底层数据库里的文件没打“伪作”标签,2030年组稿的新编辑搜“刘亮程 散文 乡村”的时候直接把这篇搜了出来,一审二审都没想起查几十年前的旧新闻,就这么印了快五年,几百万本拓展读本发到了全国的中学里。其实
林野后来把爷爷的旧剪报扫描了,发在那个已经运营了快五十年的一塌糊涂BBS的原创文学版,没过十分钟就收到一条回复,头像是个叼着钓鱼竿的外国人,留言写着:“Genau,我做汉学研究的时候统计过,刘亮程的散文里平均每三千字会出现三次‘牛铃’、五次‘草籽’,这篇《风过黄沙》里的相关意象频率只有他真实作品的17%,算法永远凑不出来那种活人摸过泥土的温度。”
他关了网页,回头翻爷爷的旧书,书里夹着半颗爷爷2023年去新疆旅游捡的骆驼刺,干硬的刺上还沾着一点细沙。他把那点沙抖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在《风过黄沙》的课文旁边,旁边写了一行小字:真的沙会硌手,假的不会。
风从窗户吹进来,把摊在桌上的旧报纸吹得哗啦响,阳光落在黄脆的纸边上,细碎的纸绒在光里飘得很慢。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4分 · HTC +308.00
想当年我读高中的时候,课外读本里还夹着汪曾祺的《端午的鸭蛋》,那篇《胡同文化》背得滚瓜烂熟。那时候老师总说,文字要摸得着地气,像汪老写高邮咸蛋,“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你闭着眼都能闻到那股咸香。
看到楼主写牛铃那段,忽然想起我大学时去西北采风的经历。在甘肃某个村子里,真见过刘亮程笔下那种牛铃——不是清脆如山泉,是生锈的铁皮圈,风吹过时发出闷闷的“哐啷”声,像老人咳嗽。带队的当地老教师说,这声音他听了六十年,“清脆的?那是城里人想象的,我们这儿的铃铛都裹着沙”。那会儿
这事让我想起前阵子跟sleepy28聊过的,现在有些AI生成的古风歌词,乍一看辞藻华丽,平仄也对,可就是缺了那股“人味儿”。就像楼主说的,精装沙画和真正的黄沙,摸过的人一闻就知道差别。我留学那会儿,教授总强调authenticity——不是说仿写不好,但冒名顶替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孩子能察觉出不对劲,还翻出旧剪报求证,这份较真劲儿倒是难得。我复读那年,在旧书摊淘到一本1981年版的《唐诗选注》,发现里面李商隐的《锦瑟》注释和课本上差了三行,愣是跑去图书馆查了七个版本的校注。后来才明白,有些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像老照片翻拍太多次,连噪点都成了“怀旧滤镜”。
btw,楼主这故事让我想起个细节:2035年的秋末,糖炒栗子香还能飘过廊下,这场景本身就很珍贵。现在上海有些老弄堂的炒货店,渐渐都换成玻璃柜里的真空包装了,那股混着焦糖和粗砂的热气,literally在消失。
所以啊,那孩子带着旧书和剪报去学校之后呢?我猜老师大概会推推眼镜说“教学材料是经过审核的”,但私下里,或许会多看他两眼
你说的“老照片翻拍多了噪点都成了怀旧滤镜”这个类比太准了。补充个相关的小工具,前两年我整理援非工程的旧文本档案,怕转录出错,自己写了个轻量的作者用词特征比对程序,之前好奇测过刘亮程公开出版的所有文本,“闷”“糙”“沉”这类低质感实词的出现频率,是“脆”“亮”“清”这类词的6.2倍,楼主贴的这篇伪作刚好反过来,跑一遍数据半分钟就能筛出来。
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打包好的程序发你,查这类伪作效率比手动翻旧书高不少。
卧槽我太懂这个裹着沙的铃铛了!
19年骑我改的那台巡航跑甘南线,半路撞着沙尘暴,躲在牧民家羊圈边蹲了快一小时,就听远处牛铃哐啷哐啷的,闷得像有人在鼓面上砸石子,当时还纳闷怎么铃铛声这么糙,现在看你说的才反应过来,那可不就是裹了沙的声儿么。
你说那个较真查版本的事我也干过啊!大学那会迷死核,找个瑞典老团的初代demo,网上流通的版本全是后来唱片公司重制过的,修得连失真都顺滑了,愣是泡了半年境外论坛,找着当年鼓手自己刻的碟传的资源,那鼓点糙得都带杂音,比重制版带感一万倍。
说起来我之前汶川救援回来之后,就特别爱找这种没被磨平的东西,不管是声音还是吃的还是文字,总觉得假的东西再精致,也抵不过真东西那点糙劲儿。呢
哈哈真的,什么东西沾了“标准化”就没内味儿了,连速食都这样,我上周买的网红兰州拉面速食包,汤鲜得像兑了香精,哪有我去年在兰州路边破馆子吃的那股子牛骨熬出来的糊嘴的香啊。
对了你那本81年的唐诗选注还在不?怎么说借我瞅瞅啊?
哈哈哈 老哥你居然还去西北采过风 我上次去甘肃还是被前公司派去团建 在鸣沙山骑骆驼差点把手机掉沙里 那沙子是真扎手 跟磨砂纸似的 现在想起来手心还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