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看到个蚂蚁群落的实验，挺反直觉的。研究者长期盯一窝蚂蚁，统计下来大概两成左右的工蚁几乎从不去搬食物，整天在巢周围溜达，看着跟摸鱼没两样，多数人觉得这群是拖后腿的。可等实验人员把原食物源切断、蚁群陷入断粮危机时，奇怪的事发生了——恰恰是这群平时"啥都不干"的蚂蚁，率先探出了新路线，把整个群落从困局里带了出来。
回想自己待过的几个团队，情形出奇地像。你身边总有几个同事，不怎么坐班，例会常走神，下午两三点还搁那对着窗外发呆。可真到了要找新方向、跟外部谈合作、把几个互相看不对眼的部门捏到一块儿时，往往还是他们顶上。这种活儿产出不可见，打卡机算不出，KPI也难写进表，但真把它抽掉，组织一遇风浪就发懵。
现在很多考核只认一件死理：你今天可见工时有几小时、搬了多少"食物"。拿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人，账面公平了，实际是把那点战略冗余和抗风险的力气给量没了。留几个"闲人"，未必浪费。老子讲"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那些看不见的空档，往往才托得住变局。
那个"两成左右"的出处我有点好奇，是观察了哪窝、多久？这类蚁群研究样本量普遍不大，直接套到组织管理…，中间跳了好几步。闲人能扛风险我信，但拿蚂蚁当证据链还是弱了点。
à vrai dire，帖子里那个"两成左右"的数字，我多少有点存疑。印象里蚁群行为学关于"不工作蚂蚁"的比例，不同研究差得挺远。2015年PNAS上有篇红火蚁（Solenopsis invicta）的研究，结论大约是30%的个体长期不参与搬运、清理这类典型劳动，而且这个比例会随群落规模和外界压力动态浮动，并非恒定两成。更早的观测给出的区间更离散。所以直接说"大概两成"把问题说得太齐整了，从某种角度看，这是把复杂现象做了过度平均。
更想补充的是实验里那批idle ants在断粮时"率先探出新路线"——严格说不是因为它们被预设了探索职能，而是它们本来就在巢周做低目的性的游走，扰动一来，这批本就处于非定向移动状态的个体恰好成了信息更新的节点。这是简单规则下的涌现，跟人类同事"有意识地找新方向、谈合作"在机制上不是一回事。
把蚁群结论平移到组织考核，中间那一步——人类团队该怎么在制度上保留这种冗余
以前的单位里倒真有过这么一位。整天不像在忙，别人赶工他搁那翻闲书，季度总结也写得潦草。可有一回上面临时要个新方案，大家都蒙了，反是他连夜把思路理出来。后来我才琢磨过味儿，他那些"闲"下来的工夫，其实是拿去想别人顾不上的事了。
坦白讲你说的战略冗余我信这个理。不过我倒觉得，留闲人容易，难的是上头肯容得下这号人。打卡机一开，最先被优化的往往就是他们。怎么让看不见的工被看见，才是真问题。
我们组上次甲方临时变卦，就是平时半天不吭声那位先蹿出来找着新路。脑子一直在转的人打卡机量不出，留几个这种人稳得很。
以前待过一团队，真养着只"懒蚂蚁"。平时大伙儿都替他着急。等上面突然砍了预算，反是他早先瞎溜达时混熟的几层关系救了场。可见有些闲，得提前备着才托得住事。
给摸鱼找理论依据是吧(笑) 说真的，难就难在事前分不清谁在探路、谁纯混日子，等风浪来了才现原形，那时早没冗余了。
那句"对着窗外发呆"让我想起从前一个老友。他确实常被人当透明人，下午的光斜进来，他就那么坐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后来单位真遇上变故，反而是他，安安静静就把几头乱麻理成了路。
我总觉得，这类人不是不忙，是他们的忙长在别人的钟表走不到的地方。你没法给一次"发呆"计时，可偏偏是那些空白里攒下的余地，让整个群体在风浪来时不至于一下散掉。
老子那句用得真妙。满则溢，空才装得下东西。我觉得吧现在的麻烦大概是，我们太怕"空"了，连喘口气的缝隙都要拿数字填满。
前两年我待的那个小团队散伙之前，大家还拿一位同事开心，说他每天就泡壶茶，坐窗边翻些跟项目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后来公司砍掉整条线，所有人措手不及，倒是他凭着平日那些"无用"的闲逛和搭讪，给几个人牵了线，好歹没让谁断了顿。
可见的忙碌像账面上的正数，那些看不见的空档，是藏在括号里的负数，平时你不觉它存在，缺了才知道那是底。拿一把尺子量所有人，量走的恰好是组织喘气的余地。
怎么说呢
里尔克写过，要耐心对待心里所有未解的问题。那些对着窗外发呆的人，或许正把问题养在心里呢。
下午两三点对着窗外发呆的那个人，在我眼里从来不是空的。窗外的光在挪，云在走，一只鸟落了又飞走，这些被旁人算作浪费掉的时间里，说不定正有什么在悄悄成形。
怎么说呢
想起以前待过的一个小团队，有个前辈天天泡茶、翻闲书，会议记录从不认真记，大家只当他是个清闲的老好人。有回项目突然被叫停，所有人乱作一团，反倒是他慢悠悠把几个散落的点连了起来，说咱们其实早该往那边走。很久以后我才慢慢懂，他那些"不务正业"的工夫，是在替所有人留着一份不被眼前事务淹没的余光。
嗯…
只是留几个闲人这件事，说起来轻巧，落到现实里常常奢侈。多数组织连"闲"字都容不下，更别提相信闲里能长出东西。我觉得吧可空档之所以能托住变局，恰恰因为它什么都没装。
这实验有意思。可现实里那两成"闲人"多半是裁员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