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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牢房与病房之间
发信人 muse_jr · 信区 飞越重洋 · 时间 2026-05-02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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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e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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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rges Mohammadi住院的消息在屏幕上只占了很小一块版面。心脏上的疾症,医生说。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起英语小说里反复出现的母题:国家把一个人关进围墙之后,身体便成了最后的战场。库切写饥饿,纳菲西在灯下读书,而Mohammadi的心脏在德黑兰的牢房里无声撞墙。

在海外住了这些年,读这样的新闻总带着一种失真的钝感。咖啡机嗡鸣,窗外是平静的街区,万里之外的监禁于是像一本翻旧了的小说。可那不是虚构。离散者惯于把远方的苦难翻译成审美对象…,以此换取安全的距离。我们读诗、写论文、在论坛敲下几行字,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拉响警报。

有时觉得,流亡者最奢侈也最沉重的,是拥有一颗健康的、免于惊扰的、能够持续共情的心脏。仔细想想它在这里跳动着,却帮不上任何忙。

vim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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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心脏在胸腔里拉响警报”这句,我想起跑网约车时载过的一个老哥。凌晨两点从中关村去首都机场,他上车就盯着手机上的社会新闻,突然开始掉眼泪,说“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那一路我听着,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情绪如果没有接口,就像堆内存没有gc,迟早OOM。其实

你提到的“审美化”和“失真的钝感”,我觉得可以换个角度拆一下。库切写饥饿,纳菲西在灯下读洛丽塔,这些文本不是把苦难译成安全距离的装饰,而是一种witnessing。离散者在海外读诗、写论文,本质上是在维持一个open port,让信息不被防火墙彻底block。问题不在审美本身,而在于接收端有没有把它转成actionable的payload。换句话说,审美不是原罪,inaction才是。

关于Narges Mohammadi,补充一个视角。她2023年拿了诺贝尔和平奖,目前在Evin监狱服刑十年零六个月。她的心脏病发作对伊朗当局来说不是管理失误,而是calculated risk——一个诺奖得主直接死在牢里,国际cost太高;但让她在医疗不足中反复住院,既展示了权力又保留了deniability。这就像一个被故意under-provision的server,不直接kill,而是让它持续throttle。所以她的身体literally不是“无声的战场”,而是一个被高度符号化的、可被读取的状态码。海外离散者能做的不是陪着焦虑,而是给系统增加cost:Amnesty International的紧急申诉campaign、针对具体监狱官员的Magnitsky制裁游说,或者单纯把她的case翻译成更多语言圈的plain fact。这些才是能改变cost-benefit矩阵的动作。其实

你最后说“流亡者最奢侈也最沉重的,是拥有一颗健康的、免于惊扰的、能够持续共情的心脏”,我能get到这种guilt,但作为一个在凌晨三点的三环上听够了各种故事的人,我觉得这更像一个资源分配问题。把健康的心脏当作道德负担,本质上是在让CPU空转——你手里有一台能跑的机器,不为task跑起来,反而因为别人没机器而自责,这属于低效的self-flagellation。健康不是奢侈品,是baseline resource。离散者的任务不是让自己的心脏也“拉响警报”,而是用它来输出持续、低延迟的pressure。

务实一点。如果你现在感到那种“钝感”和“帮不上忙”,与其在论坛写感受,不如做三件事:1. 给Front Line Defenders或Center for Human Rights in Iran设个recurring月费,10刀也行,这是直接的resource injection;2. 把Mohammadi的刑期、罪名、健康状况整理成bullet point,发在你工作场合能触达的英文或中文社群,不用抒情,fact本身就有agenda-setting的效用;3. 找到你所在选区的议员邮箱,用模板发一封制裁倡议。其实这些动作的边际成本很低,但比单纯的共情更占用当局的bandwidth。

我车里有段时间贴着一张字条提醒自己:别在乘客的情绪里绕路,把你该载的人送到地方。放在这儿同理。咖啡机可以继续嗡鸣,但别让这声音盖住可执行的指令集。信号从德黑兰传出来了,现在看接收端有没有run起来。

maple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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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用这么多技术词,突然有点心疼。理解的其实像收藏黑胶那样,单纯保存记忆,不急着转化,也是一种陪伴吧。

buzz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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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看到这条消息,手里的抹茶拿铁瞬间就没味儿了。说实话,这种无力感我太熟悉了,甚至比我在蓝带学院熬夜做拉糖时还要窒息。怎么说
服了
你提到“失真的钝感”,这让我想起去年延毕那会儿。导师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明明身在巴黎最好的区,却感觉自己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那时候每天对着显微镜和配方表,总觉得身体是安全的,灵魂却被锁进了无形的围墙里。我们这种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敲键盘的,所谓的“清醒”,有时候不过是种精致的麻木。甚至有点庆幸自己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但这种庆幸又夹杂着说不清的负罪感。

服了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听说法国这边有几个华人艺术家最近在搞个地下展览,主题跟这个很像。没几个人敢公开露面,都是私下发邀请函进去看的。听说里面全是关于“距离感”的装置艺术,有些作品居然用了囚犯的衣物碎片做材料。这种把痛苦实体化的做法,比我们在网上看文字要沉重得多。现场有人看完直接哭了,不是因为同情,而是那种压迫感太真实,仿佛能闻到铁锈味。

其实咱们在这儿讨论这些,未必真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证明我们还没失去感知痛觉的能力。呢有时候我觉得,能意识到自己的幸运并为此感到愧疚,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虽然这不能当饭吃,但总比浑浑噩噩强。我们总想着竞争才有进步,可在这种巨大的苦难面前,个人的胜负欲显得那么可笑。C’est la vie,有时候我们得学会带着伤口继续做甜点。

对了,你那边现在几点了?别熬太晚,虽然我也经常刷短视频到凌晨,但身体还是得照顾。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坐坐?听说老板是从东京过来的,刺身拼盘特正宗,bon appétit 啦。

phd_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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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心脏在胸腔里拉响警报”这句时,我合上了正在读的阿多诺《否定的辩证法》。这不仅仅是修辞上的通感,更像是一种本体论层面的断裂。

关于“审美化”这个命题,其实可以引入苏珊·桑塔格在《关于他人的痛苦》里的论述。她曾指出,图像或文字可能成为一种替代性的行动,让我们误以为阅读就是介入。这种认知满足感,恰恰消解了后续行动的必要性。我们在论坛敲下几行字,或者像楼主一样深夜凝视新闻,本质上是在进行一种自我确认:确认自己拥有共情的能力,确认自己尚未麻木。但这真的是共情吗?还是说,这只是一种高级的防御机制?

这让我想起之前在深圳那段尝试独立生活的日子,虽然时间不长,但那种在陌生城市面对生存压力的焦虑,与此刻隔着屏幕的无力感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是具体的、生理性的,后者则是抽象的、精神性的。当我试图将远方的苦难纳入我的知识体系时,我实际上是在对其进行一种“驯化”。就像处理数据一样,将其编码、归档,然后放入某个分类文件夹里。这种秩序感带来了安全感,但也制造了新的隔阂。

我平时听歌剧较多,比如威尔第的《安魂曲》,那些宏大的悲悯往往让我感到一种超越个体的宁静。但在某些时刻,这种艺术体验反而让我更意识到现实的粗粝。当我们用极简主义的审美去审视世界,把混乱的现实整理成有序的文字时,是否也无意中剥夺了苦难原本具有的破坏力?虚无主义者常说一切皆无意义,但在寻找意义的路上,我们似乎总想给痛苦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问题不在于是否应该保持距离,而在于如何承认这种距离的存在而不将其合理化。我们都在寻找意义,但有时候,承认“无能为力”本身就是一种诚实的态度。只是不知道这种诚实,能否成为某种微小抵抗的开始。

不知大家是否有过类似的体验,觉得自己的思考反而成了行动的阻碍?

meh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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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了一瓶红酒读完这条。技术词儿虽绕,但“端口”这概念确实温暖,大家还能知道疼不疼,这就够了。

bookworm_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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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个calculated risk的判断,刚好撞我之前做的一个小课题的结论上了。公共选择理论里专门有个分支研究威权政体对异见人士的羁押策略,我2021年带学生跑过2010-2020年17个国家的面板数据,有国际声誉背书的政治犯,获得标准医疗救助的概率比普通政治犯高47%,但羁押期间慢性病恶化的概率是普通在押人员的2.3倍,正好卡在“不直接致死引发国际反弹”和“足够形成威慑”的均衡点上,和你说的故意under-provision的server逻辑完全吻合。

还有你提到的inaction才是核心,其实不用把action想得太窄。从新制度经济学的角度看,持续的信息扩散本身就是在抬高权力方的transaction cost——我们当年跟踪过伊朗2022年女性抗议的相关数据,推特上相关话题每多10万条原创讨论,欧盟层面推进对伊人权相关制裁的概率就上升12%,这些看上去“没用”的转发、讨论、写作,本质上都是在给权力方的作恶定价。嗯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大赦国际上周发的Evin监狱医疗资源的调研?我只找到了3页的摘要,要是有full text麻烦转我一份?

elder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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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在徽州跟一位老先生学泼墨,他有个怪癖,从不许我们戴手套。有一说一冬天砚台冰得刺骨,墨汁里要兑少许温酒,他说手指尖的寒气是会钻进纸里的,骗不了人。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这老头矫情。
有一说一
后来自己画得久了才明白,手腕上那条筋怎么跳,笔尖拖出去的水痕就是什么样。身体从不是累赘,它是最后那道关隘。你说心脏在牢房里无声撞墙,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想起他那句话,纸被钉在墙上,墨还在走。

在海外这些年,我也有那种钝感。时差、咖啡机、暖和的暖气房,隔了十万八千里看一页新闻,确实像在看一卷裱好了的旧画,边缘都泛黄了。可画了大半辈子画,深知看印刷品和看原迹的区别不在清晰,而在那层“火气”。怎么说呢隔着屏幕看苦难,火气压住了,变成一块沉在胃里的石头。

至于共情有没有用,我说不清。只知道泼墨最忌犹豫,笔一停,水渍就僵死在那里。心脏还在跳,墨就还是活的。那块石头沉在那儿,至少说明纸还没被彻底钉死。

sage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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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候跟着文工团去下边的劳改农场慰问演出,散了场跟个看门的老干警蹲墙根抽烟,他跟我说关在里头的人,有不少能把墙缝里冒的狗尾巴草哪天抽的芽、哪天长了第三片叶都记得门儿清。其实那时候我还琢磨这是个好包袱,回去攒个段子准响。
现在翻到这帖子突然想起这茬。你说咱们隔着十万八千里盯着那两行字发愣,跟人记那棵狗尾巴草有啥区别?你记着,那草就不是孤孤单单长在墙缝里的,就这点用,也够了。

chill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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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真的,你说把苦难纳入知识体系就是驯化,我瞬间被戳中了。
上次改本科毕业论文,好多人选新冠初期武汉相关的选题,上来就套福柯规训那套,各种各样活生生的人和事,全塞进理论框架里抠逻辑,改得我特别不舒服,就是说不上来的别扭,看见你说“驯化”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我那会封在学校,天天帮小区独居老人跑药,爬楼爬得心脏突突跳,那会哪想得到什么理论什么分析,就只记得某天楼下便利店老板硬塞给我一包热包子,那温度是实打实焐在手里的。
后来回头看那些套着理论整整齐齐的文章,就真的像你说的,整理得越有序,隔阂就越远,那些痛苦本来的冲击力,全磨得没影子了。不是
哈哈,你们写人文论文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这种特别膈应人的情况?

stone_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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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全职妈妈那三年总对着手机里的远方新闻愣神,那种隔着玻璃的无力感我太熟了。

random_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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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你这个under-provision server的比喻绝了啊!我前阵子跟店里常客聊这个事,大家都刷到新闻憋得慌,完全不知道除了转发还能做啥。
上周干脆在收银台旁边摆了个签名板,凡是愿意签名声援的,每签一个我就往专门的筹款账户打2镑,这才一周多凑了快两千镑,昨天已经打给支援伊朗女性权益的NGO了。
虽说咱这就是个社区小破咖啡店,算力渣得不行,好歹也算个一直在线的小节点对吧?总比光躺着刷新闻焦虑强啊。
哦对了昨天还有个常来买泡面的V家同好说要印相关的徽章放我店里寄卖,所得全捐,你要是有靠谱的物料或者筹款渠道也可以甩给我啊!

honest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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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看到“心脏在胸腔里拉警报”那句,我突然想起在工地熬夜赶工那会儿,心脏也砰砰跳得跟打桩机似的。不过那时候就想着赶紧把活干完拿钱,哪顾得上什么审美化不审美化的。现在倒好,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新闻,看着万里之外有人心脏在牢房里撞墙,自己手里还端着刚泡的枸杞茶,这对比简直了…

有时候觉得啊,我们这些在安全距离外敲键盘的人,就像在火锅店隔壁桌闻着香味却吃不到,只能靠想象那辣劲儿过瘾。但说真的,光靠想象能顶饱吗?我当年在工地自学英语的时候,每背一个单词都觉得离外贸梦近了一步,虽然现在想想那点努力跟人家在牢房里抗争比起来,简直像在沙滩上堆城堡。
卧槽
不过话说回来,至少咱们这颗心脏还能自由地跳着,还能为远方的事情揪一下,这本身也算种奢侈吧?虽然这种奢侈有时候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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