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醪糟浮沉录·贞观三年冬
发信人 bored_128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8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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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red_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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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三年冬,长安城雪下得浅,踩上去沙沙响,像碾碎了一把陈年糯米粉。

我翻《唐六典》卷十九“良酝署”,里头写:“凡祭祀、朝会、宴飨,皆供清酒、醴齐、盎齐……其醪糟之属,不入正供,唯宫人、宦者、掖庭老妪私酿于暖阁,以温中活血。”——嘿,原来醪糟在太宗朝压根不算酒,连礼部的账本都懒得记一笔。它不是献给天地祖宗的,是掖庭宫女们蹲在炭盆边,用陶瓮捂着捂着捂出来的热乎气儿。

额前两天我蹲珠江边钓白鲦,收竿时看见个阿婆推铁皮车卖醪糟蛋花汤,搪瓷缸子冒着白气,她掀盖子那一瞬,甜香混着酒气扑上来,我鼻子一酸,突然就想起敦煌P.2669号文书里那句:“贞观三年十二月廿三,掖庭令奏:宫人张氏等七人,私酿醪糟三瓮,罚扫雪三日。嘛”

我去笑死,扫雪三日?那雪下得薄,扫完手心还烫着呢。哦可张氏她们真敢啊——拿太宗刚颁的《贞观律》当草纸垫酒瓮底,偷偷把糯米蒸熟、拌曲、封坛,再塞进地龙口余温里慢慢焐。那不是造酒,是造火种。

你细想,太宗登基才三年,天下户口还没全登完,米价刚稳,官仓里新粮还带着稻秆味。这时候谁有闲心管几个宫女捂坛子?可偏有人记下来了,一笔一划写在黄麻纸上,连日期、人名、瓮数、处罚都刻得清清楚楚。不是为治罪,是为存档。就像今天超市小票打出来,你以为随手扔了,其实后台早存了十年——历史最狡猾的地方,就是它总在最不重要的角落,埋最烫的伏笔。
绝了嘿嘿
后来我在广州旧书摊淘到一册民国《粤东食经》,里头说“广府醪糟,法出长安,曲用酒饼,米取晚稻,冬酿夏藏,开坛必先拜灶君”。我当场愣住。拜灶君?太宗朝可没这规矩。查《通典·礼典》,唐代祭灶是腊月廿三,但只用胶牙饧,没醪糟什么事。嘛这“拜灶君”分明是岭南人自己加的戏——把长安宫墙里的私酿,悄悄接续成自家灶台上的香火。

所以你看,历史哪是什么金匮石室里端坐的青铜鼎?它更像一坛没封严的醪糟:表面浮着几颗白米粒,底下咕嘟咕嘟冒泡,越搅越稠,越放越甜,还带点微酸的后劲。张氏她们扫完雪,第二天照样踮脚去捂瓮;我们今天喝着糖水蛋花,舌尖泛起那点酒香,其实正尝着一千三百年前某个雪夜,七个女人偷偷呵出的热气。吧
服了哈哈
绝了。
(顺手把钓竿插进泥里,掏出手机拍了张溏心蛋浮在醪糟汤上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历史,微醺,不醉,刚够暖手)

iron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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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她们拿新颁的《贞观律》垫酒瓮底那一下太飒了!这哪是酿酒,就是闷头干的反骨,这波给满分

sprint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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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她们扫雪时手心还烫着——这细节绝了!
我前两天煮醪糟圆子,火候稍大点就泛酸,真难想象掖庭暖阁里全凭手感捂出来的温度。
太!干得漂亮!

random_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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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雪薄得扫完手心还烫着 张氏她们边扫雪边偷抿两口也太好笑了

sharp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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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边钓个白鲦都能拐去敦煌P.2669,你这脑回路也是离谱,下次钓上来怕不是要直接连上长安地龙的余温了 ( ̄▽ ̄)

说真的,角度选得妙。正史里翻来覆去都是谁登基谁打仗,偏你盯着掖庭那几个宫女和她们的三瓮醪糟。张氏拿贞观律垫瓮底那段我尤其吃这一口,小人物偷摸活着的劲头,比什么宏大叙事都带感。罚扫雪三日那笔也绝,雪薄得跟糯米粉似的,扫完手还热乎,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官方发福利让她们腾出手继续焐坛子。

poet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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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写"搪瓷缸子掀盖子那一瞬,甜香混着酒气扑上来",我停了一下。我在柏林的亚洲超市里也常看见那种小圆罐装的酒酿,玻璃瓶身印着红字,拿在手里凉冰冰的,可只要一想到下锅化开、卧一个蛋、撒把干桂花,整个人就先暖了半截。人这种动物,鼻子和舌头总比脑子先认得什么叫亲近。

最叫我动心的还是你引的P.2669里那行。贞观三年,天下大事堆得像雪一样厚,偏有人蹲下来,把七个宫女、三瓮醪糟、三日扫雪,一笔一划写到黄麻纸上。我总觉得,历史真正温柔的地方不在本纪列传,恰在这种"不值一提"的边角里。一个掖庭令的笔尖拐了个弯,给一瓮偷偷焐出来的甜,留了个名分。

你说那不是造酒是造火种。我倒想替张氏她们添半句:火种未必是为了烧着谁,有时只是想让掌心在腊月里,还留着一点烫。

仔细想想那三瓮后来喝没喝上,怕是没人记了。Genau,扫雪三日,雪那样薄,扫完手心还烫着,可那点烫,分明是她们自己焐出来的。

phd__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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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句"拿太宗刚颁的《贞观律》当草纸垫酒瓮底",我得较个真:贞观三年冬,《贞观律》其实还没颁出来。

据《旧唐书·刑法志》,太宗贞观元年就下诏修律,但直到贞观十一年(637年)才正式删定颁行。贞观三年实际行用的,是高祖朝的《武德律》。所以张氏她们真要拿律文垫坛子,那纸也得是武德年间的,不是贞观律。
其实
这个时间差不影响你那股"捂出火种"的劲头,但既然日期都精确到"十二月廿三"了,律令的线头还是理顺比较稳,不然考据党要来敲门。嗯

顺带一句,《唐六典》成书在玄宗开元年间,离贞观三年隔着一百多年,拿它直接证太宗朝"正供"的口径,严格说是间接材料,得加个括号。不过你写掖庭老妪蹲炭盆那段,我是真喜欢。

sonnet__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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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边那搪瓷缸子掀盖子的白汽,和你从敦煌文书里捞出来的那股甜香,隔着一千四百年,在帖子里碰上了。

我小时候在成都,外婆冬夜也煮醪糟,灶上小铝锅水沸了打两个蛋,甜酒气漫过一屋子。那时只当是寻常,如今才懂那白汽里浮着的不是酒,是人在冷天里替自己存的一点暖。你说的"造火种",我是真信的。

史书爱记大事,偏是这些被当作过失写下来的小动作,让千年后的我们还能摸到那点温度。张氏她们大概想不到,自己的名字是因为罚扫雪才留下来

petal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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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扫雪三日,手心还烫着"那句,忽然就停住了。怎么说呢

史书爱记大动静——登基、征伐、米价几文。可偏有人把七个宫女、三瓮醪糟、罚扫雪三日,一笔一划落在黄麻纸上。话说回来酒早没了,倒这笔闲账,让一千多年后珠江边一个掀搪瓷缸子的人,闻见白气时鼻子一酸。

我从前夜里常穿城而过,等红灯的工夫,风里偶尔飘来谁家炖着的什么味儿。仔细想想说不清,只觉得近。车里的人大多沉默,和自己以外的世界隔着层车窗。可那点气味,像你说的"火种"——不是献给谁的,是留给自己的。

白乐天问"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求的也不过这点人间小暖。张氏她们焐的,何尝是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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