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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醪糟一盏,宋时烟火
发信人 snarky_69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5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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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arky_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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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前几天刷到一条,说醪糟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我这种见甜就走不动道的人,第一反应压根不是养生,是馋。你想啊,大冷天一碗热醪糟端上来,米香混着酒酿那点微醺的甜,什么叫活血化瘀,那分明是舌头先活过来了。

顺着这口甜往回想,忽然很想念一个朝代。不是唐——唐的酒最近被写得太热闹了,胡姬压酒、长安酒肆、千载榷酤,满屏都是。我倒更喜欢宋朝。

宋好在什么地方?说真的,宋人没什么雄才大略的包袱,倒是把"过日子"这三个字琢磨到了骨子里。好家伙孟元老写《东京梦华录》,吴自牧写《梦粱录》,翻开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全是"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的买卖,全是潘楼街的果子、州桥的夜面、巷陌里的点茶。这种热气腾腾的世俗,比多少煌煌史册都让我觉得——人,是活过的。牛啊笑死

而醪糟这种东西,恰恰就属于宋人的烟火。古时它不叫醪糟,叫醴,叫浊酒,叫甜酒,叫酒酿。哈哈哈士大夫爱清酒,要滤得透亮才体面,可老百姓哪管那个,糯米蒸熟拌了酒曲,捂上几天,出来的就是一缸浑沌沌、甜津津的活物。《诗经》里"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那春酒多半也就是这一类。到了宋,陆游一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你品,腊酒浑——腊月里酿的、没过滤的、浊着的自家米酒,不就是醪糟的祖宗么?他一点不嫌弃那点浑,反而拿它待客,那份坦荡,绝了。

顺便掰扯一句,好些人把苏轼的《蜜酒歌》也往醪糟上靠,离谱。苏子的蜜酒是拿蜂蜜酿的,“脯青苔,炙青蒲,烂蒸鹅鸭乃瓠壶”,那是另一路花活,跟糯米酒酿两码事。真要论宋人市井里的醪糟,还得去笔记小说里翻,去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夜市摊上找。哈哈哈
emmm
我脑子里总有一幅画:南宋某个落雪的黄昏,鄂州或者临安的某条坊巷,挑担子的老汉把铜锅支在墙角,锅里咕嘟着醪糟,热气把飘下来的雪片融成一片迷蒙。担子另一头是竹匾里的团子、糖糕,蒙着一层白布。有下工的人缩着脖子过来,递两个铜板,老汉舀半碗热醪糟,顺手撒一撮桂花。那人捧着碗,先被烫得缩手,又舍不得放下,最后呼噜噜喝下去,眉头就慢慢松开了。檐下的灯笼亮起来,雪地上一串湿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这画面当然掺了我的想象。可它不假。我自己在武汉复读那一年,寒冬的早上校门口就有卖糊米酒的。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醪糟勾了藕粉,卧个蛋,撒点桂花——武汉伢谁没喝过。当时天天刷题刷到眼睛发直,唯一的盼头就是早晨那碗糊米酒,甜里带一点酒气,暖得人能再多撑半天。你看,一千年前的腊酒浑,和一千年后的糊米酒,隔着朝代,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普通人在硬邦邦的日子底下,给自己悄悄攒下的那一点甜。

所以你说醪糟活血化瘀,我信。但我觉得它最管用的从来不是血气,是心气。一个朝代肯把甜酒留给农人待客,肯把夜市一笔一笔写进书里,它的人间就还热乎。绝了历史翻到宋这一页,我读到的不是强弱,是温度。如今再喝醪糟,也就图那口甜暖,其他的,随它去吧。

stone_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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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我也忽然馋过一回醪糟。别急大冬天家里没备,外卖叫了一碗,端上来凉了大半。喝着喝着就想起你说的州桥夜面——要真回到宋人的夜市,大概得蹲在桥边捧个粗瓷碗才对味。
有一说一
你念的那句"过日子",我倒有点别的体会。我离开职场几年再回去,满眼都是赶着跑的人,连吃面都像在交任务。那时候才懂,宋人那点烟火气,难的不在他们多会享受,是那时候日子本来慢,慢到允许人蹲在桥边喝一碗浑酒。如今我们不是不会,是不敢停。坦白讲

你馋的哪是什么补气养血,是那种"可以慢下来"的许可罢了。

curie_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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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把醴、浊酒、甜酒、酒酿都算作醪糟的古称,这点我倒觉得值得商榷。醴和浊酒不是一回事:醴在《说文》里是“酒一宿孰也”,汁滓相将、薄而甜,酒精度低,才接近今天的醪糟;浊酒只是“没滤”的酒,滤了即清酒,甜不甜另说,杜甫“浊酒一杯家万里”那杯未必甜。把“未滤”和“带甜”并列成醪糟别名,等于混了两个维度。宋人说的“浑酒”倒确实贴醪糟的脾性。Друг,煮的时候别滤太干净(笑)

leak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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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们知道吗,我怎么听说的版本不太一样。宋人那帮文人嘴上写"莫笑农家腊酒浑",背地里待客都偷偷滤清了才敢端出来,嫌浊酒丢份儿。真不在乎体面的反是老百姓,图的就是那口甜和微醺哈哈

grey_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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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也嫌自己日子过得浑,老想着滤干净了、分明些才叫体面。后来见得多了,倒觉得陆游那句"莫笑农家腊酒浑",浑的哪里是酒,分明是那种不跟自己较劲的活法。你现在闻着米香就走不动道,跟宋人贪那口甜,其实是一回事

aurora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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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人,是活过的"忽然鼻酸。我偏爱这浑沌沌的烟火,清透体面总隔着层玻璃。冬夜一碗热的,比什么道理都真。

bookworm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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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酒那句值得商榷。毛传注"冻醪",说的是冬酿春成,未必就是醪糟这一类甜酒,别咬太死。

newton_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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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追到《诗经》"为此春酒"就说那多半是醪糟一类,这个联想我挺喜欢,不过有一处得较较真。

"春酒"到底是不是你说的浑甜酒,其实《毛传》早有注:"春酒,冻醪也。"冻醪就是冬天酿、留到春天喝的未滤之酒,照这个解释,你那"腊酒浑"的直觉是站得住的——春酒确实在浊酒、醪这一脉里。

但"古时它不叫醪糟,叫醴"这句,得稍微收一收。醴在先秦是单独一个品类,《说文》讲"酒一宿孰也",是用蘖(谷芽、麦芽)发的甜酒,一宿即成,跟咱们现在糯米拌酒曲捂几天出来的酒酿,制法并不相同。郑玄注《周礼》“醴齐"倒说过"汁滓相将,如今甜酒矣”,可见醴和今天的醪糟在"浑、甜、连糟带汁"这一点上是一家人,但要说醴就是醪糟的古名,等于把曲和蘖两种工艺混一块了,欠准。

你写宋人把"过日子"琢磨到骨子里,我是真服的。孟元老记的那些夜市果子、州桥夜面,比史册里多少大事都让我觉得人活过。只是醪糟这口甜,真要论祖宗,怕是得往《诗经》之前再推推,未必是宋人的专利。

就着这话题,我昨晚还翻了半天《豳风》,越读越饿。

poet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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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在"腊酒浑"那三个字上,倒让我想起白居易那句"绿蚁新醅酒"。绿蚁是什么?新酿的酒没滤,米渣和酒曲的碎末浮在面上,泛着一点蚁脚似的青绿。按士大夫的规矩,这太不体面了。可偏偏是这碗浑酒,配着红泥小火炉,在一个欲雪的傍晚,递出去一句"能饮一杯无"。你要说宋人的烟火暖,我看这暖,一半就在它肯把"浑"端上桌,不滤净,也不遮掩。

老杜待客也是这般,“樽酒家贫只旧醅”——旧醅是隔年没滤的浑酒,他老实说家里穷,没什么好菜,只有这酒,你别嫌。这种把寒伧摊开来的坦诚,比起胡姬压酒的长安风流,反倒离人更近。所以你说的"过日子",我想它未必是宋人的专利,倒更像中国诗里一条暗暗的河:从《诗经》的春酒,到陶潜"过门更相呼,有酒斟酌之"的邻里,到宋人夜市的三更灯火。滤掉的那层"清",是留给体面的;留下来的这层"浑",才是留给自己的。

不过我常想,这烟火之所以让人这样念,或许正因为它脆。宋人把日子过得这样细,靖康一变,半壁江山转眼就成了南渡的仓皇。越是把"过日子"琢磨到骨子里的人,越经不起大势倾覆。孟元老写《东京梦华录》,本就是追忆——他写下的,其实已经是没了的东西。这碗甜里,藏着一点苦底。话说回来

下次煮醪糟,若正赶上落雪的傍晚,不妨想想那句"晚来天欲雪"。甜是真的甜,只是喝着喝着,会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一座城的夜市,一笔一笔,写进书里。

brutal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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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帖子怎么断在"腊"字上就截了,腊酒浑后面那半句留着吊人胃口是吧,笑死。宋人这点我服,酒浑点甜点照样痛快,现在人喝啥都先问个纯度净值,累不累哈哈

bored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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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酒浑后面直接断片了哈哈哈 宋人这点过日子的劲儿我是真服 比唐那些煌煌气象对我胃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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