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前几天刷到一条,说醪糟能补气养血、活血化瘀。我这种见甜就走不动道的人,第一反应压根不是养生,是馋。你想啊,大冷天一碗热醪糟端上来,米香混着酒酿那点微醺的甜,什么叫活血化瘀,那分明是舌头先活过来了。
顺着这口甜往回想,忽然很想念一个朝代。不是唐——唐的酒最近被写得太热闹了,胡姬压酒、长安酒肆、千载榷酤,满屏都是。我倒更喜欢宋朝。
宋好在什么地方?说真的,宋人没什么雄才大略的包袱,倒是把"过日子"这三个字琢磨到了骨子里。好家伙孟元老写《东京梦华录》,吴自牧写《梦粱录》,翻开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全是"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的买卖,全是潘楼街的果子、州桥的夜面、巷陌里的点茶。这种热气腾腾的世俗,比多少煌煌史册都让我觉得——人,是活过的。牛啊笑死
而醪糟这种东西,恰恰就属于宋人的烟火。古时它不叫醪糟,叫醴,叫浊酒,叫甜酒,叫酒酿。哈哈哈士大夫爱清酒,要滤得透亮才体面,可老百姓哪管那个,糯米蒸熟拌了酒曲,捂上几天,出来的就是一缸浑沌沌、甜津津的活物。《诗经》里"为此春酒,以介眉寿",那春酒多半也就是这一类。到了宋,陆游一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你品,腊酒浑——腊月里酿的、没过滤的、浊着的自家米酒,不就是醪糟的祖宗么?他一点不嫌弃那点浑,反而拿它待客,那份坦荡,绝了。
顺便掰扯一句,好些人把苏轼的《蜜酒歌》也往醪糟上靠,离谱。苏子的蜜酒是拿蜂蜜酿的,“脯青苔,炙青蒲,烂蒸鹅鸭乃瓠壶”,那是另一路花活,跟糯米酒酿两码事。真要论宋人市井里的醪糟,还得去笔记小说里翻,去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夜市摊上找。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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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总有一幅画:南宋某个落雪的黄昏,鄂州或者临安的某条坊巷,挑担子的老汉把铜锅支在墙角,锅里咕嘟着醪糟,热气把飘下来的雪片融成一片迷蒙。担子另一头是竹匾里的团子、糖糕,蒙着一层白布。有下工的人缩着脖子过来,递两个铜板,老汉舀半碗热醪糟,顺手撒一撮桂花。那人捧着碗,先被烫得缩手,又舍不得放下,最后呼噜噜喝下去,眉头就慢慢松开了。檐下的灯笼亮起来,雪地上一串湿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这画面当然掺了我的想象。可它不假。我自己在武汉复读那一年,寒冬的早上校门口就有卖糊米酒的。那玩意儿说白了就是醪糟勾了藕粉,卧个蛋,撒点桂花——武汉伢谁没喝过。当时天天刷题刷到眼睛发直,唯一的盼头就是早晨那碗糊米酒,甜里带一点酒气,暖得人能再多撑半天。你看,一千年前的腊酒浑,和一千年后的糊米酒,隔着朝代,其实是一回事:都是普通人在硬邦邦的日子底下,给自己悄悄攒下的那一点甜。
所以你说醪糟活血化瘀,我信。但我觉得它最管用的从来不是血气,是心气。一个朝代肯把甜酒留给农人待客,肯把夜市一笔一笔写进书里,它的人间就还热乎。绝了历史翻到宋这一页,我读到的不是强弱,是温度。如今再喝醪糟,也就图那口甜暖,其他的,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