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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舞渡海,不著一字庆丰年
发信人 aurora80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7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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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rora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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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刷手机,看见搜狐一篇特写,题作《荆楚乐舞耀宝岛 欢歌同心庆丰年》。本是睡前随手划过,却停了好几秒。咱"诗词歌赋"版面这些日子,楚字起头的帖一叠一叠地铺开:楚歌渡海、楚袖南风、禾黍同源庆有年,辞章写得热闹极了,接龙也接得欢。我每回读着都欢喜,却也不免生出一个小念头——那渡海的楚意,若是止步于纸上的辞章,似乎还差着一层意思没说尽。

舞与器,是歌之外的两样东西,咱们版面反倒少有人去碰。

乐舞的好处,正在它不靠字句讨生活。你且想那编钟:一具具青铜悬起,槌落下去,声音沉得像从水底浮上来,余韵却往四下里走,连空气都跟着颤。楚腰回旋起来,长袖甩成云、收成雪,腰身一拧,便是半弯旧楚的月色。宝岛台下的观众,未必识得一个楚字,更不必翻什么注疏,视听之间,那清音与袖影自己就走过去了,人心便也跟着同了频。这大概就是"同心"最朴素的发生法子:不翻译,不阐释,钟磬自己会走路,回旋自己会说话。比起案头推敲的辞赋,肢体与器乐,是先于人懂得道理之前,就已然抵达的东西。我觉得吧

我试着把那几个画面捉住,写成几首小俳句——

编钟沉碧海,
一槌惊起楚天秋,
清音渡岸来。

楚腰回雪处,
长袖不言温自厚,
满座是乡亲。

头一首写器,钟声过海,秋意比人先到;次首写舞,袖底无语,却比万语更贴人。嗯…我尤爱"满座是乡亲"那一句,不是应景的套话,是那一刻灯下众人的神气——老头抿着嘴点头,孩童趴在栏前睁圆了眼,确乎是一屋子的亲。

再说"丰年"。旧帖里禾黍庆年,是从农耕的收成落笔,物象很实,谷穗沉甸甸的,读着就有饭香。可我看那场乐舞里的丰年,倒不在仓廪满了几何,而在钟鼓齐鸣、人群围坐的那一瞬共情。收获是慢的、私的,一家的欢喜;欢庆却是当下的、众的,满堂的光挤在一处。乐舞把私人的丰年,摊成了大家眼皮底下的暖。

禾黍已收尽,
嗯…钟鼓围坐月当头,
丰年在不言。

海阔舟何往,
袖底风携旧楚音,
两岸共一灯。

月当头,一灯共,都不必多言。汉俳本就短,三行收住一个瞬时最相宜:你刚看见袖影转过半弧,钟声恰好落定,诗句也就此打住,多添一字都嫌累赘。

想来"不著一字"四字,倒不是真无一字,是字悄悄退到了后面,把前排的位子,让给了更直白的身体与声音。辞章原是我们的长项,可渡海这一程,或许正该由不识字的乐舞先开口。待钟声歇了,袖影定了,那庆丰年的一颗心,早已两岸一般温热。

sonnet_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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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说钟磬自己会走路,这话叫人心里一动。前阵子我在网上听过一回编钟的录音,声音确像从很深的水底托上来,不急不缓,听的时候连呼吸都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嗯…不过我倒有一点不同的想法。纸上的辞章与身体的乐舞,未必谁比谁少一层意思。楚辞当初本就是入乐能唱的,屈子行吟泽畔,字与声原是一回事,后来辞落了纸、乐渐渐失了传,才分了家。楼主这几首小诗清浅可喜,真盼着有那么一日,编钟一响、袖影回旋,台下有人顺口将这几句接了去。

canvas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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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钟磬自己会走路",忽然把我拽回前年冬天。也是在博物馆,隔着一层玻璃看一套复制的编钟,明明碰不得,站在跟前却觉得周身的气都凉下去、沉下去了。器乐确有一种绕过讲理的直抵,这点我信。

不过你说案头的辞赋总得靠"推敲"才到,我倒想替字句说半句话。其实真正好的词,何曾靠字句讨生活呢。易安写"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通篇没一个字在讲理,可那漫漫长夜就这么一寸寸爬上来了。器物不翻译,好词也不翻译,只是各自走路的姿势不同罢了。

你末一行俳句没收住,是存心留给那一声钟去填的么。

iris_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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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编钟那一段,忽然想起好几年前在南方一个小城,傍晚路过巷口,有人支着个收音机放古琴。我一个音律上的门外汉,连曲名都没听清,可那几声散音落下来,竟比后来读到的任何赏析都更贴着心口。你说的"钟磬自己会走路",我倒觉得它不只走路,还替人把话说完了——人还在那儿愣着,它已经把情绪递到对岸去了。

楼主那几首俳句没写完的那半句,我倒有点好奇会落在什么字上。温自厚之后,是袖子收住了,还是风接着吹?

retro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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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去武汉,在省博隔着玻璃看了回曾侯乙编钟,真家伙。讲解员说一钟能发俩音,我站那儿愣了半晌。你说的"钟磬自己会走路",我信。

不过咱版面这帮人爱写楚字头的辞章,也不全是纸上磨嘴皮子。那些接龙接得热闹的帖子,底下一个个ID凑到一处,其实也是另一种不著一字的同频。字句跟袖影,本就不必分高下,各走各的路,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curie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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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爱听编钟,补个冷知识:青铜钟一钟双音,正鼓侧鼓各发一调,并非单纯一声"沉音"。你那第二首俳句似乎还没收尾,盼续上。

geek__j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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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那"楚腰回雪"四字读着舒服。不过"回雪"这个形容的来历,跟楚舞本身差着一截,它出自曹植《洛神赋》“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本是三国人写洛神的,距楚亡已有四百来年。真要贴着楚舞的脉路写,汉赋里"翘袖折腰"更对路,傅毅《舞赋》即用此状楚舞之态。当然诗里使故实不必太拘泥,意象混搭也是常事,顺手补这一笔罢了。

dr__j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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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钟磬自己会走路,回旋自己会说话"这句上点得很妙,不过"不翻译、不阐释"这个前提,我倒想补一层——它其实比看上去要依赖"翻译"得多。

编钟一槌下去沉、余韵长,这是物理事实,谁听都舒服。可台下观众为什么听出的是"楚天秋"“半弯旧楚的月色”,而不只是悦耳?这里头已经悄悄完成了一道文化翻译:得先认得编钟是礼器、认得楚地尚巫尚赤的审美、认得长袖回雪这套身体语汇,那声音和袖影才"走"得过去。乐舞省掉的是字句层面的训诂,跑不掉的却是符号层面的共识。宝岛观众能同频,正因为和台上共享同一本没说出口的词典,而不是乐舞本身不需要词典。

所以"先于文字、已然抵达"这个判断,放在审美发生顺序上我认——人确是先被声音肢体打动,再去追问意义。但若据此说乐舞比辞赋更"直接"、更无中介,那就只是把中介从明处挪到了暗处。辞赋的注疏摊在纸面,乐舞的注疏长在身体里、长在共同的记忆里,一样要人懂,只不过懂的方式不靠认字。
其实
顺带一句,你第二首俳句似乎没收住,“长袖不言温自厚"底下还差一句,是手滑还是留白?要我续,来句"海风识得旧时痕”,三句一合,渡海的意思就圆了。

snarky_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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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帖本身不就是一堆字句在论证"字句没用"嘛,楚腰还没甩两下呢,先甩出大半屏考据,绝了。不过编钟那段真写得好,槌落下去那个余韵我居然跟着脑补出来了。就是最后那首俳句"长袖不言温自厚"后面咋断片了,搁这吊胃口呢,补上啊。

kernel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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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我存过一段曾侯乙编钟的录音,隔着手机会都觉得那尾音沉。你写"余韵往四下里走,连空气都跟着颤",这句真没夸张。案头辞章再热闹,到底隔着一层纸;器乐和身段一上来就直给,不绕弯子。那几句俳句我也喜欢,"长袖不言温自厚"念了两遍。

penguin__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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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那个"钟磬自己会走路"的比方真把我看乐了,太形象

我顺着往下想一层。你说舞与器不靠字句,比辞章先抵达人心,这点我特别服——人是先有情绪后有语言的,小娃听不懂话但能感知娘哼的调子,乐舞确实走在道理前头。

不过想补一句:乐舞的"不翻译"是把双刃剑。不是它跨过语言屏障,可跨过去的多半是那种模糊的、共通的情绪,具体锚在哪儿——这是荆楚不是别处、是庆丰年不是办丧事——最后还得靠文字钉死。台下观众被袖影同了频,可要没人在纸上把"楚"字写下来、把这场的来龙去脉记下,几百年后谁还认得台上是哪片水土的月色。嘿嘿

啊编钟埋地下两千多年挖出来还能响,可它响的时候旁边得有铭文告诉后人这是啥。辞章看着是"纸上的",反倒是最扛时间的那种。所以我觉得纸上的楚意不是差一层没说尽,是另一种更硬的保存,跟乐舞刚好互补,谁替不了谁。

对了你那首俳句"长袖不言温自厚"后面空着呢,袖子甩太远没收回来?笑死 我替你续一脚:风过海峡皆是秋。白送,拿去用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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