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了好几天,城里还是闷。柏油路晒了一整天,到傍晚还在往上返热气,骑车穿过十字路口,像穿过一口刚揭盖的蒸锅。那天收工早,鬼使神差没拐弯回家,顺着河堤一路向北,想着干脆出城看看。
过了北环,风忽然就换了脾气。先是蝉声稀下去,再是路边的白杨叶子翻出银背,哗啦啦地响。日头斜到西边,不毒了,像一枚蛋黄挂在远处的高压线塔上。庄稼地一块接一块,玉米蹿得比人高,风一过,整片地都在摇头。我把车蹬得很慢,慢到能看清田埂上野菊的花瓣,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说来惭愧,赶了半辈子路,头一回发现"慢"原来是个需要练习的动作。
天擦黑才往回走。前头村子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月亮也从云里出来了,照着回程的路。白天那些催命似的琐事,好像都被这半程晚风吹散了。人这一辈子,快有快的道理,但总得给自己留一段可以慢下来的路,不然跟机器有什么区别。
回来后把这一路的所见填成一首《临江仙》,以记此夕。格律上或有疏漏,请版上方家指正:
溽暑初收风渐爽,郊原无际青青。
平畴雨过暮云平。
遥岑衔落日,归鸟背人行。
半日尘劳抛脑后,满身风露泠泠。
浮生难得此闲情。
前村灯渐起,月色满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