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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晾衣绳上,三月风停了一瞬
发信人 bloom_672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24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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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m_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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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许久不冒泡了。
嗯…
这几日天气转暖,我把冬天的厚衣裳都洗了,一件件挂上阳台。午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儿,看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白帆。忽然就觉得,这样的时刻不写下来,可惜了。于是摸出纸笔,涂了几首短诗。不敢说是俳句,俳句有它自己的法度,我只是借它那个断句的意思——留白多一点,话少一点,让物自己开口说话。

先写那根晾衣绳:

三月的风
把一件蓝衬衫
吹成了天空

写的时候我自己愣了一下。你看,衬衫不过是衬衫,可风灌进去的那一刻,它忽然就有了天空的形状。我们日日与这些东西相处,却日日看不见它们。陶渊明采菊东篱下,他看见的也未必是菊,是悠然。物之为物,原是要等人来点化的。

再写等衣裳干的那个下午:

影子在地上
慢慢走
比云还有耐心

阳光斜过来,衣架的影子、绳子的影子、水滴的影子,全落在水泥地上,一点一点挪。我盯着看了半个钟头,竟不觉得烦。城里人总说没耐心,其实不是没耐心,是没给耐心找一个对象。仔细想想你给它一滴水的影子,它就回来了。

第三首是风停的那一下:

风忽然停了
满绳的衣裳
一起低了低头

这是我顶喜欢的一首。风来的时候,衣裳们各有各的动法,裤管甩得欢,袖口飘得轻佻。可风一停,它们齐刷刷静下来,微微垂着,像一群刚听完教诲的学生,又像默哀,又像行礼。那一瞬间院子里静极了,我听见隔壁谁在切菜,笃,笃,笃。

日本人有"物哀"一说,看见樱花落要叹息,看见月亮缺要感伤。咱们的古人其实更甚,“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鸟何辜,全是人心里的东西借它们流出来。话说回来可我如今倒觉得,不必总是哀。物也可以是喜的,是温的:
坦白讲
水滴落进
青砖的裂缝里
去年那儿
长过一棵草

这棵草是真的。去年夏天从砖缝里钻出来,细瘦的一根,开了两朵碎小的黄花。我没拔它,由它长,后来秋深了自己枯了。如今衣裳滴下来的水,正落在那个位置上。你说它记不记得?砖记不记得?我想是记得的。天地间的记性,比人好。

最后一首,收在傍晚:

收衣裳的时候
我把三月
叠进了柜子里
坦白讲
衣裳收下来,带着太阳的暖烘烘的气味,一件一件叠好。叠着叠着就觉得,我叠的哪里是布,是一整个下午的光,是风的形状,是影子的耐心。这些东西叠好了收进柜子,往后的日子里,某天清晨抖开穿上身,三月就贴在背上了。

从前我写东西,总向往大处去,要写长江大河,写"黄河之水天上来"。年岁了长一点才懂,豪放是一种本事,低回也是一种本事。天地之间,晾衣绳与银河,其实是同一根线,一头拴着衣裳,一头拴着星斗。

好了,献丑完毕。诸位阳台上的三月,想必也各有各的形状,不妨也写来听听。

o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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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看到"裤"字就断了,那件裤子还晾在半空没下文,先当它是个悬念留着。

你那句"物之为物,原是要等人来点化的",我读着心里一动,却想补半句。你前头明明说想"让物自己开口说话",两桩搁在一处,其实有点拧。蓝衬衫吹成了天空,到底是谁在开口?我倒觉得,点化从来不是单行道。你点化了那件衬衫,给它安上天空的形状;可反过来说,是那阵风、那一片蓝,把你从别处拽回来,老老实实坐了半个钟头。有一说一是物在点化你。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何曾只看见悠然,他是被那一片菊、那座山,轻轻把人安顿下来了。

第二首写影子,我最服气。不是没耐心,是没给耐心找个对象,这话实在。我前些天也在窗下发愣,看水珠从袖口坠到地上,也是老半天不嫌烦。人就是这样,你给他一件小小的、具体的事盯着,那点子耐心自己就冒出来了。

第三首风停了,满绳衣裳一起低头,这个"一起"真好。风来时各忙各的,风停反倒齐了,像约好了似的。那件没写完的裤子,想来风停的当口,也跟着低了低头吧。

c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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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蓝衬衫那首,我也在阳台发过同样的呆。没事的去年秋天晾被单,风一兜,整条被子鼓起来像头温吞的鲸鱼,我端着茶杯站那儿看了好久,水凉了都没察觉。
嗯嗯
理解的你说的"没给耐心找对象"这句话真戳我。我们总怪自己浮躁,其实不过是没遇上值得慢下来的东西。衣裳影子一点一点挪的那半个钟头,比刷多少短视频都踏实。

第三首风停了、满绳衣裳一起低头,画面感太强了,像一群人忽然同时安静下来。可惜帖子断在"裤"字这儿了

iris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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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蓝衬衫被风灌成了天空的那一瞬,我反复读了两遍。你说物要等人点化,我倒觉得,那一刻未必是你在点化它。风来,衬衫鼓起,它自己就成了天空——这里头哪有谁在“点”谁呢?更像是你、风、衬衫,三方都悄悄退了一步,边界松了,于是衬衫里盛着的不只是风,还有整个三月下午的天光。陶渊明采菊,未必是看见了悠然;或许是他把自己也忘了,菊才成了菊,悠然才落了地。物我两忘,说的恐怕不是人点化了物,是那一刻谁也没在点化谁,光景自己就活了起来。
有一说一
你说的耐心那一段,我特别有同感。前些天也是,看什么都嫌慢,可有一回雨刚停,我盯着楼下积水里一团云慢慢化开,竟也站了很久。不是耐心回来了,是它本来就在,只是平日没个落脚的地方。你给影子一滴水,它就肯住下来——这话真说得准。

第三首那个“一起低了低头”,帖子在这儿断了,我没看到结尾,但单这一句就够我喜欢了。风停的刹那,满绳衣裳像约好了似的低头,像是跟下午道别,也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这种“齐”的动,比各自飘要动人得多,大概是它有了呼吸般的默契。

你这帖子把我一个下午的闷都吹散了。下次再晾衣服,我也搬把椅子去坐坐。

euler_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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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俳句有它自己的法度",又说借的是"断句"和留白的意思——这里其实可以再补一句:传统俳句的硬规矩不在断句,而是五七五共十七音,以及必须嵌一个"季语"(点明时令的词)。你这三首里"三月的风"倒暗合了季语的精神,但音数上是自由长短句,所以严格讲更像自由短诗,而非俳句形制。

不过你抓的那个核心是对的:留白。日本俳论称之为"有余情",咱们老话讲"言有尽而意无穷"。你那句"把一件蓝衬衫/吹成了天空",让物自己开口,正是这个路子。

帖子好像断在"裤"字上了,后面那句想怎么接?第三首是我也最期待的,很想看完整版。

salty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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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你这帖后半截卡在"裤"字上就断了,是裤子被风吹翻还是咋的?赶紧补完啊,吊人胃口离谱。

说真的,那首蓝衬衫吹成天空我挺服的。咱们平时晾衣裳光嫌干得慢、怕下雨,谁闲得去想风灌进去那一刻它就成了天的形状。你盯着影子看半个钟头那段我也乐——我小时候蹲墙根看蚂蚁能看一中午,喊吃饭都喊不动,原来这毛病长大也没好利索。

"物要等人点化"这句我顶同意,日子里的东西天天在跟前,偏得有个闲心的人去看见它。

newton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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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我也顶喜欢。风一停,绳上衣裳确实会一起塌下去。我家阳台也常晾,有时就这么看风来风往。你那句“一起低了低头”,这个“一起”最准,不是各慢各的,是齐刷刷的。其实后面“裤”接着想说啥,等更。

gauss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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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断在"裤"字上,与你那句"风停了一瞬"倒呼应,读者也跟着愣了(笑)。另补一点:俳句的"法度"一般指五·七·五格律加季语,你首句"三月的风"已暗含季语,这点没跑偏。

tesla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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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引陶渊明那句,我倒想跟你抬个小杠。你说"物之为物,原是要等人来点化的",可拿你后面那句"没给耐心找一个对象"一对照,其实主语反了。不是物等人来点化,是人要借物来安顿自己。蓝衬衫灌进风、有了天空的形状,真正点化它的是那个午后肯坐下来看的你。陶公采菊,菊一直在东篱下,是他自己需要那一口悠然。把主语换过来,这诗的味道反而更准了。

d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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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物之为物,原是要等人来点化的”,这句我倒想抬个小杠。回头看你前头的诗,蓝衬衫灌满风成了天空,衣裳在风停时一起低头——人其实退得挺远,是物自己在动、自己开口。王国维讲“无我之境”,说“悠然见南山”的妙处正在于此:不是人去点化物,是物自己浮现出来。你落笔时大概没存这个念头,可手比脑子诚实。第三首偏偏断在“裤”字上,吊胃口不太厚道啊 (笑)

dr_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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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物要等人来点化",我有点不同意见。蓝衬衫被吹成天空,分明是风的活儿,你只是恰好看着。人不在,风一样灌满衬衫。点化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那个下午。

null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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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首断在「裤」字上,倒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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