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年翻辽代考古报告,有一张出土器物的照片把我钉在屏幕前。那是一把骨柄牙刷,柄身被墓主人生前摩挲得温润,刷头并排钻着细孔,孔里还嵌着千年前植进去的兽毛——拿在手里,跟如今卫生间镜台前那支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它随主人下葬时约莫是公元959年,正是五代十国乱哄哄的当口,出自内蒙古那片辽墓。一千年过去,刷毛早朽成了灰,骨柄却还硬挺着,冷冰冰地戳破了我脑子里那句"老辈子谁刷牙啊"。
这话我从前也信。古装剧里人一开口就是蒜味葱味,史料里"口臭"常被拿来当笑料,好像不熏人就不算穿越古代。可真去翻宋人的起居,洁齿早就是巷陌间的常事。孟元老在《东京梦华录》里写得明白:汴京的夜市将近收摊,有挑担子的货郎沿街吆喝"刷牙子"和"牙药"。刷牙子是成把的牙刷,牙药是配好的洁齿粉,里头无非青盐、细辛、茯苓一类的细末。你想,一种物件能养出专职的小贩,还进了夜市这种最接地气的地方,它就不可能是权贵书房里的稀罕玩意儿。寻常人家临睡前在河边蹲下,就着凉水拿牙刷子蹭两排牙,那画面跟今人差不了多少。
再把镜头往回拉。唐代的医方里已经正经记着"揩齿"一道工序,敦煌莫高窟的壁画上,也有人手执柳枝净口的形象。更早还有"嚼杨枝"——把杨柳枝一头嚼酥了,纤维散开当刷子使,本是天竺传来的习惯,魏晋时就已落入中原人的清晨。换句话说,从魏晋到两宋,一条洁齿的线始终没断:杨柳枝、揩齿布、牙粉、植毛刷,各有各的使法,市井与寺院都认。
简单说
而欧洲那头,公认的第一把现代牙刷,是1780年一个英国人在伦敦用牛骨和猪鬃凑出来的。算一算,比辽墓里那支骨刷晚了八百多年。当我们还以为"讲卫生是近现代的事"时,宋人正就着烛火刷牙,而泰晤士河畔的伦敦,还陷在中世纪的泥泞与黑死病的余悸里。
我倒不是要给古人贴金。出土的那几支牙刷,毛都秃得不成样,牙粉的方子也粗。简单说但把"满嘴口臭的老祖宗"这顶帽子摘下来,心里还是松快。下次谁再拿古人的嘴开玩笑,你就把辽墓这支骨刷拍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