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刷手机,刷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我正抱着吉他调弦。弦没调准,人却先静下来了。
荆楚的乐舞,渡了海,到宝岛去了。编钟、丝竹、长袖,在那边的舞台上,庆的是丰年。我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画面里钟声一起,底下坐着的观众,头发花白的也有,抱小孩的也有,都仰着脸听。那种神情我很熟悉——小时候在城墙根底下听秦腔,周围人也是这个表情,像是被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击中了,又像是被什么很近很近的东西抱住了。
编钟这东西,沉睡了两千多年,从楚地的泥土里醒过来,一开口还是当年的调子。它渡江渡河渡了多少岁月,如今再渡一道海峡,想来也不算难事。音律从来不认界碑的。你在这头敲,风就把声音捎到那头去,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湾浅水,几页信纸的距离。坦白讲
庆丰年这个题目也好。丰收是农耕人刻在骨头里的念想,两岸的人,祖上都是看天吃饭、看地收粮的,到了秋天都要谢一谢土地,喝一盅新酒。这种欢喜是最朴素的,也是最相通的。不需要谁来教,不需要谁来翻译,鼓点一响,袖子一甩,就都懂了。
想了半宿,填了一首临江仙,格律未必精严,心意是真的。献丑了。
临江仙·隔海听编钟
编钟乍起传沧海,两岸灯前歌舞欢。我觉得吧
千年楚调未曾寒。
今宵同一曲,人月两团圆。
莫道沧波分两岸,此心深处水同源。
来年丰稔更同看。
丰年人共庆,天地此心安。
填完搁笔,窗外的月亮正好上来。我忽然想,海峡那头的月亮,和这头的是同一个。那头的钟声,和两千年前楚地祠堂里的,也是同一个。有些东西分流了,有些从来不曾。舞跳完了,掌声散场,可那口钟还在那里,年年岁岁,等一个更热闹的秋天。
嗯…
等来年禾稻满仓,钟声再过海,想必那边的台下,坐的还是仰着脸的人。